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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虽暗淡，秦桑却清楚地看到了男人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深处，毫不遮掩的不悦和憎恶，不由悚然一惊，忙垂下眼。
窦丞璋却已经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他心中失望透顶，板着脸站起身，将一旁的大氅用力一展披在了身上，转过身便走了。
冰冷的雪花从大敞的屋门里飘落进来，寒风卷着寒意一股一股吹醒了秦桑眼中的迷蒙，她怔怔看着空荡荡的面碗，又看了看那大开着的门，忽地就满心的难受来。
自从那一晚后，窦丞璋再也没去过秦桑那里，秦桑起初还是有些失落的，可她要忙碌的事情太多，很快便将这点子晨露一般的春情抛掷在了脑后。
冬日里的热闹一直持续了七八日，到了正月初九，食肆又开张了。
白日里秦桑忙碌着食肆里的事情，晚上到了家，还要应付那个不时就要来撩拨一回的张孟之。秦桑每次都叫了茵儿过来说话，她自己却躲进了东屋里。她不想跟张孟之有什么纠缠不清的事，既然已经和离了，两个人就不该见面了。
可张孟之却像是中了邪一样，隔了两三日便要过来一回，秦桑烦不胜烦。
这一晚他又来了，秦桑便叫福庆带着福盈和茵儿去睡觉，自己坐在前厅的椅子上，一双眼瞪着张孟之，问他：“你要干嘛呀？怎的，县令老爷的乘龙快婿当得不痛快，又想回来秦家做上门女婿了？”
张孟之脸上一僵，随即灰了脸色，将桌子上的清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不快道：“你这妇人原先也是个温顺柔美的小娘子，怎的现在出口便要伤人。”
秦桑冷笑着，还在惦记着那个傻不拉几的女人，那女人早就死在蛟河里了，冷冷道：“没错，我如今就爱出口伤人，你不爱听不来就是了，又没人请你来。”
张孟之不悦地看着秦桑：“我是来看我女儿的。”
秦桑讥笑道：“之前也没见你多理会茵儿，如今倒惦记了。”又弹了弹衣袖，似笑非笑地看过去，说道：“不过算算日子，你那位娇滴滴的夫人也该生了，我说你当人夫君的，这时候不守着你那老婆嘘寒问暖，老过来我家可不好。我可不想惹了县令千金不快，再惹上了麻烦，以后你别来了。”
张孟之脸上阴了阴，不高兴道：“我家的事与你何干，要你来多嘴。”
秦桑见他说话不客气，当下就怒了，起身恼道：“既知道你家我家本不为一家，便不该总是频频来了我家。你若要见茵儿，便使人抬了轿子过来请，以后休要再来。若是不肯听人言，又来了我家，我便拿了冷水来泼你。”说着就去拉扯推搡着张孟之撵他走。
张孟之气得不轻，一甩袖子就走了。
转眼进了二月，初六的凌晨，崔莺儿生了，不是心心念念的儿子，却是一个闺女。
崔县令和崔夫人喜欢得不行，张孟之虚笑着应付了一天，等到天将暗的时候，瞅了一个空，便又往秦桑家里来了。
秦桑刚关了食肆回了家，浑身疲倦，累得不轻。
福庆是个眼里有活儿的孩子，嘱咐福盈去沏杯茶来，自己上前给秦桑捏肩捏胳膊，逗得秦桑都笑了，连连称赞福庆是个好孩子。还没乐够呢，就听见外头门响，张孟之隔着一扇门叫人。
秦桑脸上一沉，立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张文茵已经欢呼着去开门了。
福庆一看情况不对，接了福盈的茶搁在桌子上后，就带着福盈悄无声息地回了西屋。
庭院里，张孟之牵着茵儿有说有笑就走了过来，步履轻缓安逸，表情自在如常，仿佛他还是这家的男主人，他和秦桑并没有和离。
秦桑现在看见他那张脸就觉得烦，疑惑这天底下怎的还有这般脸皮厚实的人，遂挡在屋门口，冷冷盯着张文茵道：“茵儿回西屋去！”
张文茵脸上的笑消失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桑，紧抿着唇，却将张孟之的手攥得更紧了。她喜欢爹爹经常过来看她，可娘不愿意爹爹过来，这让她心里不快活，觉得娘不好。
秦桑见张文茵不动，反而往张孟之身边凑了过去，心中又是痛又是恼，冷冷看着张文茵道：“你不听话了是吧！”
张孟之眉眼高挑很是得意地看过去，见秦桑板着脸，就故意气她，嚷嚷道：“你这是做什么？我来看看孩子，难道你还不许我看了不成？”
清冷的光落在了门前这对儿相依相偎的父女身上，秦桑看着他们挽在一处的双手，是那么的亲密亲近，茵儿的脸上，眼里，都是对她不加掩饰的埋怨和生气，秦桑慢慢皱起眉，心里一寸一寸地变得冰凉。
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含辛茹苦，为什么她一再忍耐，最后还是得了这么个结果。不论是大的还是小的，都这般的伤她的心。
秦桑没再说话，只是退后两步，冰冷着脸色，将门扇慢慢闭合。
张孟之瞧着她神色不对，忙喊了一声：“你关门做什么？我们还没进去呢！”
秦桑手上一顿，从门缝里看出去，茵儿皱着眉正看着她，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欢喜和亲近，凉凉的，冷冷的，就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她强忍着心痛，又渐渐坚强起来，淡淡道：“我瞧着茵儿是想跟了你的，也好，如今你富贵了，茵儿跟了你吃香喝辣穿锦缎着绣衣的，比跟着我强。不如你领了她回去，以后就由着你去照看，也省得你们父女俩牵肠挂肚的，倒叫人看着怪不忍心的。”
张文茵才五岁大，大人的事情她一知半解，很多时候都懵懂无知，听了娘亲这话，倒是立刻高兴了起来。娘忙得很，没空理她，爹爹却不一样，每每过来看她，都软语温言说了许多有趣的话。她虽念着娘，可也想跟着爹。
张孟之却忽然变了脸色，他可以随意过来看望茵儿，可若是将茵儿带到崔家去，崔莺儿那性子，还不得哭上三天三夜。崔家夫妇又是爱女如命，到时候势必要咄咄逼人，又来威迫他。
之前因着他不肯休妻，只许了崔莺儿平妻的名分，就把崔家夫妻俩狠狠得罪了一把，眼下他根基浅薄，还要靠着崔县令，不好就摆了脸色，同他们交恶。
茵儿看着父亲脸上的为难和不悦，渐渐也失去了笑脸，她拉住张孟之的手，怯怯道：“爹爹不愿意茵儿跟着爹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