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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超也不去洗澡，只是把身上血渍斑驳的战袍扒了下来，在院子里洗了一把脸，就跟着刘封进了餐厅。
“都督做的羊肉蒸包真是好吃，我这次能够毫发无损，多亏吃了都督的包子！”
马超大马金刀的坐下，端起酒觥，一饮而尽，“都督还有什么美食，可千万不要藏私啊！”
刘封陪着抿了一口酒：“呵呵……要说美食啊，我还真是懂得不少，你就慢慢等着吧！”
半个时辰后，马超酒足饭饱，上下眼皮直打架。
“孟起兄赶紧下去洗个澡，好生歇息。”
刘封拍了拍马超的肩膀，催着他去休息。
“等各路兵马集结完毕，咱们就渡过汉水去救云杜城中的五千将士。到时候还得靠你带头冲锋，孟起兄可得把精力养足了！”
“包在我身上！”
马超大笑，气冲牛斗，“倘若让我撞见吕蒙，定要一枪把他挑了！”
随后，马超打着呵欠，离开了刘封的行辕。
送走了马超，刘封正要登上城墙视察，守门的亲兵匆匆来报。
“启禀都督，马季常大人正在门外求见。”
“快请他进来！”
刘封急忙整理了下衣衫，在会客厅等候。
片刻之后，马良快步进入堂中，弯腰施礼：“下官见过都督！”
“马先生，什么风把你从江陵吹来了？”刘封笑着起身还礼。
马良开门见山的道明原委。
“黄公衡要坐镇江陵，便把扬水渠的收尾事宜交给了下官，这几日我一直在扬水渠两岸忙碌。
下官今日前来，一是禀报工程进度，二是有些工钱上的事情，需要都督定夺。”
“坐下说！”
刘封招呼他落座，让侍从给他端上茶水。
马良道声谢，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而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竹简，拿在手里禀报。
“扬水渠已于三日前全部疏浚完毕，属下亲自乘船走了一趟，艨艟、斗舰均可畅通无阻，但楼船吃水太深，怕是无法通行。”
刘封不仅没有责怪，反而拍手叫好。
“好得很！这样的话，吴军的楼船就无法由扬水渠抵达江陵，他们的水战能力至少被削弱了三成。”
马良继续说道：“工程虽然干完了，但民夫的工钱还没有结清。
两万民夫按照每人每日十五钱计算，自开工至今尚欠四百八十万钱未发。”
他顿了一顿，脸上浮现几分忧色。
“整条扬水渠的疏浚工程，前前后后总计支出约一千四百万钱。都督此前拨付了一千万钱，尚差四百八十万钱的缺口。”
刘封微微皱眉：“库府里还有多少？”
“南郡去年执行陛下的免赋税旨意，库府一直没有进项。目前江陵府库仅余两千万钱左右。”
马良看着竹简，如实禀报：“若再拨五百万钱出去结算工钱，后面各处的军需开支都会捉襟见肘。”
刘封端着茶盏思忖了片刻，当即拍板。
“工钱该发就发，一文都不能拖欠，咱们要言而有信，才能取信于民！”
马良闻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属下明白都督的意思，只是往后大军的粮饷和军械开支……”
“缺钱了我来想办法！”
刘封放下茶盏，起身踱步。
“我已经给丞相修书请求拨钱粮支援，再有一两个月，巴蜀的钱粮应该就能到。
先把眼前的工钱结算了，不能让百姓在背后骂我们言而无信。”
他嘴上说着等丞相的拨款，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账。
从夏侯楙手里敲诈来的三千斤黄金，先前已经拿出了一千斤充作修渠费用，剩下的两千斤一直藏在府中密室。
是时候再拿出一千斤来应急了，等到曹丕的赎金送来，再还给自己就是。
曹丕的使者上次来江陵，已经开价到了一千五百万，若是曹丕实在不肯再加筹码，那就答应他便是！
想到此处，刘封心中暗暗记了一笔，等马良走后再让寇登回江陵一趟，把黄金从密室取出来再交给马良。
顿了一下，刘封又道：“季常啊，民夫的工钱结算完后，先别急着遣散他们。”
马良有些意外：“大都督还有工程？”
刘封耐心解释：“我军攻占了巴丘之后，吴军自长江进犯荆州的大门已经被关闭。”
“吕蒙定会改弦易辙，吴军很可能会放弃走长江，而改由从扬水渠威胁江陵，因此必须在这条路上修建防御工事。”
刘封起身来到墙上的舆图前，指着扬水渠说道。
“你寻找合适的地点，在水渠两岸修筑箭楼，每隔二十丈一座。”
“箭楼要贴近岸边，地基务必夯实。每座箭楼要容纳二十名左右的弓弩手，射程必须覆盖整段水面。”
“一旦吴军战船闯入扬水渠，两岸箭楼可以交叉射击，让吴军的船只无法穿过扬水渠。如此，江陵的威胁便会被解除。”
马良凝视舆图，恍然顿悟：“原来如此，怪不得都督适才因为水渠无法通行楼船而高兴。”
扬水渠河面最宽处大概四十丈左右，最窄的地方不足二十丈，在窄处设置足够的箭楼，完全可以用火箭封锁水面，让吴军的船只无法通行。
“留下五千民夫修建箭楼即可，其余民夫全部调来竟陵。”
刘封转身坐回桌案后面，掰着手指数了三件事。
“第一，加高竟陵的城墙，这座县城的城墙只有三丈，太矮了，至少要加到四丈半”
“第二，扩建船坞，修建水寨。竟陵靠着汉水，我要在这里建一个能停泊上百艘战船的水寨，将来北攻襄阳、南侵夏口，都要从这里出兵。”
“第三，在汉水岸边修筑工事，垒石墙，修箭楼，安装投石车的基座，要让吴军的楼船不敢靠近竟陵段的江面。”
“下官记住了！”
马良在竹简上一一记下，心中不由暗自感叹。
自从去年跟随刘封来到荆州之后，他发现这位年轻的将军每到一处，首先想的不是如何进攻，而是如何把自己的根基扎牢。
这就是他与关羽最大的不同！
关羽执掌荆州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如何进攻，如何开疆拓土，把对方一下子打死，很少耗费这么大的精力稳固防御。
马良把刘封的吩咐一一记下。
“虽然都督谋划周全，但这三处工程耗费不小，只怕一千万钱都不够！”
“你想法子留住民夫，钱由我来筹措。”
刘封望着舆图上的竟陵，态度坚定。
“自这个月开始，竟陵将会成为吴军猛攻的目标。
我要把这座县城建成荆州北面的军事重镇，让吕蒙与陆逊望城兴叹，难越雷池一步！”
马良抱拳道：“大都督高瞻远瞩，下官佩服。只要钱粮、民夫充足，半年之内，竟陵便可脱胎换骨。”
刘封挑眉，对这个期限并不满意。
“半年太久，你先把扬水渠岸边的箭楼与汉水岸边的防御工事修好，水寨尽快造好，城墙可以慢慢加高。”
“下官明白！”
马良拱手告辞，带着竹简出门而去。
……
晌午过后，便有两千多民夫扛着锄头、铁锹等各种工具，陆续来到了竟陵城外。
刘封登上城头观望，只见南边的驿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一批接一批的民夫正在朝竟陵方向行进。
这些人自从扬水渠开工以来，已经干了两个月，与基层官吏已十分熟悉，干起活来井然有序，不需要太多督促。
城墙根下，有民夫开始往城墙上搬运石块，运输沙子与黄泥、石灰。
竟陵城原本的夯土城墙并不算厚实，要加高到四丈，必须先加宽墙基，否则上面垒高了容易垮塌。
刘封巡查了一个时辰，随后出城来到码头，登上一艘艨艟，顺着扬水渠向西巡视。
这条水渠宽窄不一，最窄处两船相交颇为局促，最宽处却能并行三艘艨艟。
渠水清澈，两岸草木已经返青，不时能够看到在田野里劳作的百姓，几乎清一色的都是妇女或者老翁，盖因年轻民壮都来给刘封干活赚钱了。
一天十五钱的工钱，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十钱，这可比种地收入丰厚多了。
沿途的数十处淤堵全部被清理干净，河底挖深了将近半丈，艨艟的底部距离河床少说也有五尺的余量，通行毫无压力。
行了约莫二十里，刘封看到两岸已经有民夫在动工。
此处河道较窄，大概十里的河段，宽度仅有二十丈，若是在两侧部署箭楼，完全可以封锁河面。
数千名民夫散布在水渠两岸忙得热火朝天，有人打地基，有人在砍伐附近的树木，削成圆柱作为箭楼的骨架。
马良带着一帮随从沿岸巡视，看到刘封来视察，便在岸上拱手行礼。
“都督竟然亲自来了！”
刘封笑道：“在城中闲来无事，便出来看看，你这个地点选的好，争取建他两百个箭楼，就足够封锁江面了！”
马良拱手：“下官遵命！”
刘封满意的点了点头：“辛苦季常了，有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我会尽快派人送一千万钱到江陵金库。”
巡视完毕，艨艟掉头返回竟陵，刘封弃船登岸。
刘封徒步进城，一路走来，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和此起彼伏的号子声。
民夫们干劲十足，毕竟每日十五钱管三顿饭的待遇，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简直是神仙待遇。
刘封在心中暗自算了一笔账。
等曹丕的赎金到了之后，这笔钱就能用来支付后续的建设费用。
夏侯楙是他姐夫，俩人私交甚笃，曹丕一定会救夏侯楙，无非赎金多少的事情。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啊……”
刘封低声叹了一句，快步进城。
傍晚时分，他叫来寇登，低声吩咐。
“你连夜快马加鞭返回江陵，从府中内帑取一千斤黄金出来交给马良，让他拿到江陵市面上去兑换成铜钱，用来支付民夫的工钱。”
寇登虽然心疼刘封的小金库又少了一半，但也知道当前正是花钱的时候，当即抱拳领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