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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街上张灯结彩，挂满红灯笼，年味越来越浓。
“你要回去吗？”我拿着车票回到出租屋，看见杨安心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杨安心瞄了我一眼，故作轻松：“我又没有家，回去干嘛？”
“没有家？为什么？”我蹙起眉头。
“什么为什么？”杨安心耸了耸肩：“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根本就没人管我。我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前几年外婆过世了，我唯一的家也没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但其中的落寞和孤苦，是藏不住的。
我突然就明白杨安心为什么那么“贪财”了，因为她要活着，只能靠自己。
“呵！”
杨安心自嘲般地笑了笑，扭过头，飞快地擦拭了一下眼角：“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那个……你什么时候走呀，我帮你收拾东西……”
“谁说我要走了？”
我从兜里摸出那张车票，当着杨安心的面前，撕得粉碎。
杨安心瞪大眼睛，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你做什么？有病啊！车票很难买的，你把车票撕了，怎么回家？黄牛票好几千呢！你这一撕，撕的都是钱！”
我走上前，搂住杨安心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我怕我走了以后，你会空虚寂寞冷，会想我想得睡不着觉！”
“滚啊！不要脸！你才空虚寂寞冷呢！”
杨安心扬起小拳拳来砸我，她嘴上虽然在骂，但眼眶已经红了。
“你不回去，你妈不会骂你吗？”杨安心问。
“待会儿我下楼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在莞城被一个狐狸精缠住了，脱不了身！”我冲杨安心扮了个鬼脸。
杨安心翻了个白眼：“你这副尊容能够找到狐狸精，你妈肯定会高兴地跳起来吧！”
我笑了笑，伸出手：“那个……既然都不回家，那我们去采购年货吧？就算是两个人，也得热热闹闹的不是？”
杨安心一把抓住我的手，开心地蹦了起来：“过年囖！”
商场里人头攒动，我和杨安心宛如一对小情侣，手牵手逛来逛去。
杨安心在一个货架前面停了下来，货架上摆放着一盒盒精美的巧克力。
那个年代，巧克力绝对算得上奢侈品，一盒就要上百块。
“想吃吗？”我笑眯眯地问。
“挺想尝一尝的，不过一看价格，瞬间就没兴趣了。”杨安心拉着我就走：“走走走，咱去称瓜子，那个划算，量大管饱！”
“别啊！想吃就买！”我大手一挥，把货架上的十几盒巧克力全部扫进购物车。
“人傻钱多！”杨安心嘴上虽在抱怨，但嘴角已经开心地咧到了耳根。
采购完年货，我去了一趟邮局，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顺便汇了五万块回去。
我跟老妈撒了个谎，今年春节我就不回去了，没有买到车票。
老妈握着电话半晌没说话，最后，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娃子，你在莞城做啥子呀，半年就挣了这么多钱？”
“还能做啥？做木匠呗！”
“娃子，记着齐爷的叮嘱，走正道，千万不要做违法的事情哈，有些钱不能挣的就不要挣！”
我被老妈逗乐了：“妈，你想啥呢？我就是个木匠，给人打打家具，能做啥违法的事？”
“打家具能挣这么多？”
“能！”我笑了笑：“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有钱人讲究着呢！”
从邮局出来，我无意间一抬头，正好看见对面开着一家纹身店，店名写着“温室刺青”。
我突然想起杨安心腰间的蛇形纹身，她曾说，那个蛇形纹身就是在“温室刺青”纹的。
犹豫了一下，我推门走了进去。
纹身师傅是个艺术气息浓厚的年轻男子，正在给客人纹图案。
我等他忙完，用笔在纸上画出蛇形纹身，开门见山地问他：“师傅，你给人纹过这个图案没有？”
纹身师傅摘下眼镜，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说：“纹过，一个挺漂亮的年轻女孩来纹的，纹在腰上的嘛。”
“你确定？”
“当然，这个图案很特别，我的印象很深。”纹身师傅肯定地说：“一般人纹蛇都是纹盘蛇或者眼镜蛇，这个图案不一样，蛇头就像被钉住了一样，很少见。”
“那个女孩长什么样？”我追问。
“二十出头，长得挺标致的，就是脾气有点急。”纹身师傅回忆道：“当时我见这个图案奇怪，还问她图案有没有什么讲究？她说没有，就是在电视上看见的，觉得很酷，她很喜欢。”
看来杨安心之前说的是实话，我点点头，她一个普通的打工女孩，哪里懂什么厌胜术？大概率只是觉得图案好看，稀里糊涂就纹了。
“多谢师傅。”我收起图纸，走出了纹身店。
街上人来人往，我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回到出租屋，我亲自下厨煮火锅。
我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杨安心靠在门框上：“哟，陈大师傅还会做饭呢？我还以为你除了刨木头啥都不会！”
“别小看人。”我飞快地切着菜，菜刀玩得贼溜：“我拜师学艺的那几年，做饭都是我包的。”
火锅端上桌，我俩一边涮着火锅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屋子里一点都不冷清。
“今年不会觉得孤独了吧？”我举起酒杯，笑眯眯地问杨安心。
杨安心摇了摇头，含情脉脉地望着我：“前几年，我最害怕的就是过年，一整栋楼的人都走光了，安静得要命。谢谢你，陈野！”
“哎哎哎！”
我看见杨安心红了眼眶，赶紧夹起一只鸡腿放进她碗里：“不要这么煽情嘛，来，吃肉吃肉，什么孤独不孤独的，你还没有我孤独呢！”
“你孤独？你怎么孤独了？”杨安心浅酌了一口酒，好奇地问。
我一口干了半杯白酒，嘶地吸了口气：“跟你讲讲我的故事吧，在这之前，我曾经当了十年哑巴，没人陪我玩，也没人跟我说话，甚至都没有人靠近我……”
我把我被人下厌，当了十年哑巴的往事讲给杨安心听，讲到小时候一个人蹲在村口，看着别的小孩玩捉迷藏，我只能远远看着；讲到村里人都叫我“哑巴陈”，没人愿意跟我说话。
讲到最后，杨安心听得眼睛红红的，起身抱着我的脑袋，一边抚摸一边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我将脑袋深深埋进她饱满的胸口，假装哭哭唧唧，半天不肯抽离。
杨安心突然俯下身，双手捧着我的脸庞。
饮酒之后的杨安心，眼神迷离，面若桃花，热辣滚烫的嘴唇就像印章一样，直接朝我印了下来。
气氛和情绪都烘托到这里了，我不做出点表示好像太不男人了，于是我鼓起勇气，把嘴凑了上去。
几秒钟后，杨安心突然推开我，说了句“我好像喝多了”，转身跑进浴室。
而后，浴室里就传来了“恶龙咆哮”的声音。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的动静，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烟花炸得正响，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我摸出一根烟点上，脑子里却莫名闪过那几根有怪味的木料，还有赵母那句“阴冷”。
赵家，应该……没事吧。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大过年的，想这些晦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