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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确实头痛,沉稳的眼底生出几分烦闷。
正是因为上过无数战场,见过无数死亡,才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消失。
最终他脚尖往下,进了深潭。
冰冷的水中,一只有力的手臂穿过她胸前,擦过某处柔软,将她从阴暗潮湿的水底捞起,她终于能大口呼吸。
只是才从差点被掐死的绝境中挣脱,又到水底走了一遭,孟芙清即使再想活,此刻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她跌进一个温热的胸膛,再次对上那双清冷幽深的眼睛,以及面纱上那两道银丝。
黑衣、黑靴,腰佩铁牌,乌发高束,又以面纱遮面,孟芙清认出这是朝廷玄衣卫的装束。
传闻玄衣卫神出鬼没,专拿穷凶极恶的要犯,也是皇上手中最利的刀。
寻常百姓只听说过玄衣卫的存在,却很少见过。
孟芙清没想到自己竟在这地方碰上了玄衣卫,玄衣卫还救了自己。
死里逃生的庆幸涌上心头,被潭水浸得通红眼眶漫出水色。
声音又细又哑,带着潮气:“谢谢,恩公。”
这种天然妩媚的声音落入耳中,顾衍眉头紧紧皱起。
视线顺势落去,潭水冲刷过后,她脸上晦暗褪得一干二净,肌肤莹白粉透。
水珠顺着下颌不断坠落,沿着纤细玉颈,蜿蜒滑进衣襟深处。
顾衍眸底清光敛去,翻涌起浓稠暗色。胸腔里平稳的呼吸,悄无声息地重了几分。
“站稳!”
隔着一层面纱,顾衍嗓音低哑沉敛。
他垂眸确认孟芙清脚下踏实潭底,撤开按在她纤瘦肩头的双手,指腹撤离时微一顿,仿佛沾到灼人的寒意,迫不及待收回。
他旋即转身,衣摆扫过水面漾开细碎涟漪,预备离开寒潭,追击逃亡的血衣盟盟主。
可就在这时,静谧山林间传来清晰的沙沙声响,水潭四周竹木晃动,分明有大批人马正在靠近。
顾衍眉间染上不耐,正要离去的人突然折返。
孟芙清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拢入怀中,抱着沉入水潭。
他肩头浮在水面,孟芙清只露出一张脸,仰头挤在他胸膛。
水波荡开,两人身躯紧贴。
她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温热的肌理透过湿衣传过来,身子不自觉发僵,耳尖发烫,呼吸也乱了半拍。
顾衍低头瞥了她一眼,薄唇绷成一条线,似恼她碍事,手臂却不自觉收得更紧了些,声音从面纱后闷闷传出:“别动。”
孟芙清不知发生了什么,鼻尖抵着结实胸膛,感受着男人沉稳的呼吸,心底莫名安定。
她睫羽颤动,下意识选择听话,安静伏在他胸膛。
几乎是顾衍将孟芙清遮掩住的瞬间,那潭岩上面就跟着陆澜沧追来了四五个黑衣、黑靴的男人。
他们一落地便满面肃杀地环视周围。
顾衍先一步开口,声音沉稳不容置喙:“那老贼往东北方向掠逃,脑袋、肩臂皆有新添伤,寻着血迹应当跑不了。”
他说着,掌心却不动声色地按住孟芙清后脑,将她往自己胸口压了压,指腹擦过她湿发,面上仍旧一派冷然。
说到新添伤,顾衍眸色顿了顿,下意识垂了一下眼。
就见女人在怀中敛着眼,浓密的睫毛簌簌抖动,那副柔弱模样。
若不是亲眼所见,绝不相信血衣盟盟主身上两处新伤全出自她的手。
他喉间微动,将目光移开。
那些玄衣卫听到顾衍所说,根本不多做思量,当即朝着他指明的方向飞掠而去。
只留陆澜沧立在水潭正中的岩石上未曾挪动,一双桃花眼凝着水中的顾衍。
“怎么,指使我们前去追人?自己反倒偷懒,是打算朝着天上大喊三声我是废物了?”
顾衍垂着眼皮,不再看陆澜沧,修长如竹的指尖随意在潭水中揉搓。
“滚。方才跟那老东西厮杀沾了血,在这儿洗一洗。让你几息功夫,随后就追上去。就你这点本事,多半最后还得我来兜底。”
这话听着当真是冷傲嘴毒,孟芙清抖动的睫毛猛地闭紧,浸在水中的指尖颤了颤。
在男人最初将她拢在怀里时,他的身形就令她感觉熟悉。
这会听着这一水中、一石岩上两人对话,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明显。
她毕竟和顾衍十二时辰贴身相处了那般久的时间,又替他换过无数次药。
即便有些东西不想记住,可还是会形成肌肉记忆。
孟芙清在顾衍怀中的身形愈发僵硬,即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剧烈跳动,指尖紧紧扣住掌心。
所以说,这救她的人就是顾衍,此刻抱着她的人也是顾衍。
只要先确认了顾衍的身份,那站在岩石上的人是谁便不难猜了。
毕竟敢这般调侃顾衍的,也只能是陆澜沧。
原本她还有些不解,既然已经确定来的不是敌人,为何这名玄衣卫还要将自己藏在水里,现在突然就有些明白了。
顾衍分明是不想让陆澜沧看到她,免得又被那人拿她打趣,再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顾衍当真讨厌她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这才是正常的。
孟芙清,指尖掐得掌更紧了些,终始没有抬眼,也没有挣扎,只是身体极轻地往后缩了半寸,又顿住,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
耳边陆澜沧漫散的声音传了过来:“行吧,你老人家厉害,那咱们就再比一比,看看这次到底是谁为谁收拾残局。”
话落下,一道疾风似从头顶掠去,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掉进湖面。
顾衍在目送陆澜沧彻底离开之后,身形就急速往后退,彻底松开了孟芙清。
倒也不是完全的无情,在身体撤离的瞬间还是伸手托了托孟芙清的手臂。
好让她再次在水里站稳。
他一双眸子映着水波,目光再不往孟芙清脸上任何位置瞥,极致地恪守规矩,也不想沾关系似的。
待孟芙清当真彻底站住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手收了回去,垂着目光不看她,声音淡而平
“我不管你为何出现在这片山岭,但此处危险,不是你一个女子该待的,速速离去。
方才事出从权,多有冒犯,还请姑娘忘了就是。”
说完提步往岸上走,那语气到是没有轻慢,只是疏淡得像是在处理一桩不值一提的意外。
只是明显地让人能感觉到,他是在刻意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