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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仕山微微点头，慢慢往前走。
他走到一间开门营业的建材铺面前停下来。
那间铺面门口堆着几捆钢筋，上面盖着塑料布。
铺子里面有些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凳子上看着电视。
看到有人走进来，他站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这群人。
“老板，生意怎么样？”李仕山问道。
那男人看了一眼，已经猜出情况来。
他咧嘴一笑，回答得很是圆滑，“还行，还行，刚起步嘛，慢慢来。”
“一个月能走多少货？”
“这个嘛……看情况，看情况。”男人含糊地应着。
李仕山没有再问，走出了铺面，在物流园区转了一圈。
看着几乎没有什么客人的园区，心里已经明白个七七八八。
虽然开的铺子很多，可估计要不了太多时间，就会空置一大片出来。
“园区去年的税收贡献是多少？就业带动怎么样？”李仕山又随口问道。
孙全盛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报出了一组数字。
去年园区实现税收多少，带动就业多少人，每一个数字都有零有整。
李仕山听完，在心里快速地估算了一下。
根据园区的体量、实际观察到的商业活跃度，再加上元川本地的建材市场规模，他有了初步判断。
孙全盛说那几个数字在正常的商业逻辑下是很难达到的。
除非有一种情况，大量的税收返还和补贴在背后撑着，把账面做得漂亮，但实际的造血能力远远跟不上。
这种做法在基层并不罕见，他见过太多了。
李仕山不会说破，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让大家脸上难堪。
离开物流园，考斯特继续往西开。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窗外的景色从城郊的杂乱建筑变成了一片开阔的荒坡。
荒坡上长满了低矮的野草和零星的灌木，地势起伏不大，但明显比周围的农田要干旱一些。
土层的颜色是那种发白的浅褐色，间或裸露出下面的碎石子。
然后，一大片太阳能电池板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片光伏项目建在荒坡的南侧，几百亩的电池板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挨着一排，在上午的阳光下闪着蓝黑色的光。
从远处看，那些电池板像是给荒坡披上了一层现代工业的盔甲，沉默、整齐、带有一股冰冷的科技感。
每块板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倾斜，角度精确而统一。
车子在项目入口处停下来。
入口处竖着一块巨大的展示牌，上面印着项目的基本情况和效果图。
标题是“元川市新能源产业示范基地”，下面用小字标注了装机容量、投资总额和建设周期。
孙全盛第一个跳下车，站在展示牌旁边，等调研组的人陆续下车。
他的表情和刚才在物流园时相比，明显更加放松和自信了。
这个光伏项目是他的得意之作，这在元川官场不是什么秘密。
据说他还在省发改委任职的时候就开始对接这个项目。
后来调任元川副市长，更是花了大力气把项目争取过来。
前前后后跑了一年多，吃了不少苦，也得了不少表扬。
“各位领导，这就是元川的光伏发电项目。”孙全盛伸手指向那一大片电池板，声音里透着自豪，“总装机容量五十兆瓦，去年六月份并网发电。”
“项目从立项到建成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在整个地区同类型项目中，这个速度是排在前列的。”
“这个项目最大的意义在于，它把元川矿区的一部分塌陷区和荒坡地利用起来了，变废为宝，为元川的资源型城市转型探索了一条新路子。”
孙全盛说得极其流畅、熟练，中间没有打任何磕绊，一看就知道讲了很多遍。
等到他讲完后，李仕山问道：“这个项目并网之后，上网电价是多少？”
孙全盛立马回答：“上网电价执行的是国家规定的光伏发电标杆电价，加上省级补贴，具体价格是.....”
李仕山继续问：“补贴政策能持续多久？”
“随着光伏组件成本的持续下降，未来即使补贴退坡，项目的经济性也是可以保障的。”
孙全盛的回答，让李仕山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就在孙全盛以为自己完美过关时，李仕山又问出了一个更加专业的问题。
“元川去年的光照小时数是多少？有效利用小时数在全省，乃至整个地区处于什么水平？”
很明显孙全盛迟疑了，他没想到李仕山竟然问的如此专业。
李仕山看着孙全盛的表情，心里小得意一把。
这可是昨晚特意请教了韩老，特意准备的。
这种问题很难临时准备，因为一般的汇报材料里不会专门列一个“光照小时数横向对比表”。
它需要汇报人对新能源产业的底层数据有真实的掌握。
孙全盛低头翻了一下材料，可他心里清楚，里面根本没有。
就在这时，站在孙全盛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赶紧开口了。
“李省长，元川去年的年日照小时数是一千五百六十二小时，有效利用小时数大约是一千一百八十小时。”
“这个水平在整个地区属于中等偏上，比XX北部低了大约百分之五，但比xx同纬度地区高了大约百分之八。我们的光照条件做光伏发电，理论上是比较理想的。”
这个回答相当有水准，李仕山忍不住打量了一番这个有些偏瘦，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钱守成。金钱的钱，守住的守，成功的成。”钱守成有些激动，能被这么大的领导关注，多么荣幸的一件事。
孙全盛也是明显松了口气，脸上也恢复了笑容，介绍道：“他是我们市科技局副局长。”
“哦~”李仕山点了点头，“看来钱局长对光伏很了解嘛。”
钱守成笑了笑，答道：“这个光伏项目前期的资源勘测和选址评估是我参与做的，当时我带人在这一片测了整整三个月的日照数据。”
“不错。”李仕山表扬了一句，让钱局长更加激动了一下。
孙全盛笑着附和道：“钱局长，可是我们这里的专家，大才子。”
这话刚说完，就见孙全盛的秘书急匆匆地走了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然后，孙全盛的表情一僵，脸色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