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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车厢左右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散架。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
车夫被一击毙命,脑袋齐颈而断,断面平整光滑。
这一刀干净利落,出手之人至少是通脉境武者,而且是个用刀的老手。
寻常劫匪没有这种手法,更不会在杀人之后连面都不露,先杀车夫再断后路。
是冲自己来的。
不对,是冲自己体内的噬魂印记来的。
嗖!
身后破空声响起。
向秋冬本能伏低身子,整个人贴上车板。
一柄弯月形的黑色镰刀擦着他后脑飞过,削断几缕头发,深深嵌入车厢前板。
“笃”的一声闷响,镰刀入木三分,刀柄剧烈震颤。
他定睛一看。
那镰刀通体漆黑,刃面泛着暗红幽光,刀柄末端刻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骷髅头,眼窝处隐隐有黑气流转。
一股阴寒之气从刀身渗出,隔着半尺都能感觉到。
向秋冬伸手拔出镰刀,入手冰凉刺骨。
掌心灵蕴一触到刀身,丹田中的噬魂印记猛然一颤,黑蛇在气旋团中央疯狂扭动,七道桩法印记同时亮起,才将它死死压住。
摄魂宗。
他立刻明白过来。
高执事临死前打入他体内的噬魂印记,就像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方圆三里内的摄魂宗弟子都能清晰感应到。
这柄勾魂镰的主人,就是被印记引来的。
第二柄镰刀从侧方林中射出。
角度刁钻,直取他左侧肋下。
这次向秋冬没有躲。
猎刀横斩,“铛”的一声,刀刃相撞,猎刀崩出一道豁口,镰刀偏转飞入道旁草丛,削断了一片灌木枝。
借着格挡的反冲力,向秋冬翻身跃上车顶。
双脚踩在车顶横梁上,居高临下扫视两侧树林。
第三波攻击来得更快。
三道勾魂镰呈品字形飞来,封住左右闪避的空间,逼他硬接。
向秋冬脚尖一蹬车顶,整个人腾空侧翻,三柄镰刀贴着他后背掠过,钉入车厢后壁,木屑飞溅。
人在空中,他瞥见前方官道两侧的树木骤然密集。
这段路他走过多次,再往前一里,官道会穿过一处密林,两侧树冠遮天蔽日,月光照不进去,一片漆黑。
对方选在这个地方动手,绝非偶然。
他刚落回车顶,前方密林边缘便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一棵合抱粗的巨木轰然倒下,树冠砸地,扬起漫天尘土,枝叶碎石四散飞溅。
巨木横亘路中,封死了整条官道。
马彻底疯了。
它发出凄厉的嘶鸣,四蹄死死钉在地上想停住,但惯性太大,根本收不住。
向秋冬在巨木撞上马匹的最后一瞬,脚尖一点车辕,借力腾空跃起,从巨木树冠上方翻了过去。
身后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和马的悲鸣。
他落地后连翻两圈卸力,单膝跪地,猎刀横在身前。
回头看去。
两匹枣红马已经倒在血泊中。
马被巨木直接砸中脊背,脊椎断裂,口鼻涌血,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车辕折断,碎木板散了一地,车轮滚出老远。
整个官道陷入死寂。
虫鸣没了,鸟叫没了,连风吹草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格外轻微。
向秋冬站起身,呼吸微促,目光死死盯着巨木后方的林间。
猎刀上崩出的豁口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刀刃微微发颤。
一道瘦长的身影从树影中缓步走出。
来人二十七八岁,身形瘦高,比向秋冬高出半个头。
一袭黑衣,袖口紧扎,腰间别着两柄勾魂镰。
面容阴鸷,颧骨高凸,一双桃花眼泛着幽绿色的微光,像坟地里的鬼火。
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他站在巨木旁,鼻翼翕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眯了起来。
“别跑了,你身上的噬魂印记太过美味…”
“我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那股香甜。”
向秋冬皱了皱眉,没有答话,猎刀横在身前,脚下游云步的灵蕴已经蓄满。
瘦高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在掂量一块肉的斤两。
少顷,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泛黄的尖牙。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摄魂宗代理执事,卫青牙。”
他自报家门,语气轻松地像在闲聊,“你不知道,你身上的印记对咱们修炼噬魂功的人来说,就像散发着香味的烤鸡,太诱人了。”
卫青牙缓缓抽出一柄勾魂镰,刃面幽光流转,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原本我想着先向城里分部汇报。”
“毕竟外理事级别的印记,我一个外门执事不敢独吞。”
“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绿光更盛。
“你不过是一个通脉境的小子。”
“我一个通脉巅峰,杀你如屠狗。”
“要是能将你斩杀,夺回印记,那功劳就都是我的。”
“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笑声未落,卫青牙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通脉巅峰的灵蕴全力爆发,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黑色残影。
勾魂镰横扫而出,幽绿色的刃光划出一道弧月,直取向秋冬咽喉。
向秋冬脚下灵蕴一催,游云步第一重“云踪渡”本能发动。
他整个人贴着镰刀刃面滑开半丈,幽绿刀光擦着他肩头掠过,割开外衫。
卫青牙挑眉,“游云步?你是云起的人?”
向秋冬不答,反而主动欺身而上。
烈马桩起手,双拳齐出,拳风带起沉闷的气浪,直取卫青牙胸口。
卫青牙侧身一闪,身形如鬼魅般飘忽。
勾魂镰顺势横扫向秋冬腰际,向秋冬立刻变招,游蛇桩缠绕,两臂如蛇身左右绞杀,左臂荡开镰刀,右拳直轰卫青牙面门。
卫青牙被迫后退三步,脸色微变。
他手腕一翻,从腰间抽出第二柄勾魂镰,双镰在手,一股幽绿灵蕴从双镰上涌出,在半空凝成一只鬼面虚影。
那虚影有半人高,獠牙森森,眼眶空洞,朝向秋冬张开大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向秋冬脑中猛然一痛。
眼前景象骤变。
月光、官道、树林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黑气凝成的鬼手,从地面、从虚空...从四面八方伸出,抓住他的脚踝、手腕、咽喉、腰腹,将他拼命往地下拖拽。
耳边是无数凄厉的哭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如潮水般灌入脑海。
丹田中,噬魂印记疯狂震颤。
黑蛇猛地膨胀,七道桩法印记同时亮起,死死将它锁住,但黑气仍在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向秋冬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印记释放的阴寒灵蕴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几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