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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
哈利盯着海格手里那柄伞。
不是普通粉红。是陈年旧物褪色后的粉,像洗太多次的围裙,像晒太久的塑料花。伞尖磨损,露出内里暗色的金属。
海格站在破釜酒吧后厅,对着一面砖墙。
他没数砖。
伞尖点上去,从左第三,上第二。叩击声很轻,像筷子敲碗边。
砖没动。
伞尖又点一下。
砖开始移位。不是滑动,是收缩——每块砖向自身中心塌陷,边缘变薄,厚度消融。拱门从墙体内部浮现。
门后不是巷子。
是逼仄的天井。四面高墙,头顶一方灰蓝天光,地面生青苔。
海格收伞。伞骨合拢时发出细微咔嗒声,他把伞塞回大衣内袋,只露粉红伞柄。
「快。」他侧身让哈利通过,「门撑不久。」
哈利跨过门槛。
脚下青苔潮湿,运动鞋底打滑。他扶了一下墙,指尖触到砖面——冷的,和普通墙没有不同。
身后拱门开始收窄。
他回头看。砖从边缘向中心生长,缺口一寸寸弥合。最后一块砖归位时发出闷响,像门合拢。
天井里只剩他和海格。
还有另一堵墙。
海格走向那面墙。这次没用伞,直接用手掌按住砖面。
砖移开。
光从缝隙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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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角巷在八月清晨的光里泛金色。
鹅卵石路面被踩磨多年,每块石边缘圆润。远处坩埚店的铜锅挂满门框,风吹过时互相轻撞。面包房飘出肉桂香。
哈利站在原地。
碎片启动扫描。人流密度丶店铺分布丶魔力残留浓度。数据流填满视网膜边缘,它试图把这条街装进资料库。
装不下。
信息太多。每一扇橱窗背后都有他叫不出名字的商品,每一个路人袍角都有不同纹样,空气里香料味丶金属味丶旧书味丶糖味叠在一起,像打翻调色盘。
他向前走一步。
脚下鹅卵石比女贞路人行道硬。他踩到一块边缘翘起的石,身体晃了一下。
海格抓住他肩。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适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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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灵阁。
青铜门。白色大理石台阶。穿猩红镶金制服的妖精站在门边,手指比哈利见过的任何人都长。
它看哈利额头。三秒。
「波特先生。」它说。不是问句。
海格从皮夹克内袋摸出一把极小的钥匙。钥匙齿纹繁复,冷光下泛旧银色。
「波特家的金库。」他把钥匙放上柜台。
妖精接过。它把钥匙嵌进掌心里一个凹槽,钥匙边缘亮起极细的光。
「请。」
轨道车俯冲进地底黑暗。
风灌满耳朵。海格的肩膀撞上岩壁,碎石落进他头发,他骂了一声,伸手拍掉。
哈利抓紧车沿。
温度下降。空气带铁腥气,像进到矿脉深处。
车停。
金库门无钥匙孔。妖精把钥匙按在门表面中央,钥匙陷进去——不是插,是溶。金属齿纹化开,铺满门扉,织成银色网络,网络中央浮现一个数字。
687
门打开。
哈利站在原地。
金库不是「有」金币。
是堆满。
金加隆堆成小山,山脚漫过银西可,银西可边缘压着青铜纳特。有些钱币从山顶滑落,滚到哈利脚边,撞在鞋尖,发出极轻的叮。
三座山。不,四座。角落还有更高一堆,几乎碰到天花板。
妖精站在门边,等。
海格从金库管理员手里接过一个麂皮袋,弯腰装金币。他铲得很慢,每一铲都压实,袋口收了三遍才塞满。
「足够你读完七年。」他把袋放进哈利手里,「还有多。」
哈利握着袋口。
重量沉。手指压进麂皮表面,压出指痕。
他想起佩妮每周给他零钱买面包,六便士,有时八便士,从他指缝递过来,不看他。
他把袋口系紧。
「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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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金夫人长袍店。
夫人让哈利站上脚凳,嘴里含满别针。她绕他转圈,粉笔在布料上划白线,动作很快,膝盖抵着他膝弯让他站直。
「你妈妈当年也是这个肩宽。」她说,别针从嘴角递出。
哈利没应。
布料摩擦声。别针落入锡盒的叮声。剪刀裁开衬里边缘的嘶声。
二十分钟。
他抱着牛皮纸包走出店门。
长袍是黑的。和他所有衣服一样黑。
但料子不一样。他手指抚过袖口——细密,软,不吸水。污水滴上去会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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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痕书店。
三层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梯子带轮,店员踩着滑过通道,单手扶架,另一手抽书。
海格买《妖怪们的妖怪书》。书在架子上挣扎,他用皮大衣裹住,压进腋下。
哈利买标准教材。
《千种神奇草药》。《魔法理论》。《初级变形指南》。一本本摞起来,高度超过清单本身。
最后一本。
《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他手指停在这本书书脊上。黑底金字,边缘磨损,是二手。
店员报价。六个银西可。
哈利从麂皮袋摸出银西可。他没见过这种硬币,边缘有细齿,正面铸某种植物纹样。他数了六枚,推进柜台。
店员接过,没数第二遍。
碎片生成记录:【宿主完成首次独立交易。交易对象:二手书商。金额:6银西可。宿主心率:81→94。】
它把这条记录存在根目录下。
不分析。只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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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凡德。
店门铃铛响。灰尘在唯一光柱里浮动,四面墙匣子堆到天花板。
老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银白瞳孔,浅色眼睛。
他走到哈利面前,低头看他额头伤疤。
没问。
「我记得。」他说,「冬青木。凤凰尾羽。十一英寸。」
他转身从货架第三层取下一个长条匣。灰尘积在匣面,他用袖口抹开。
「试试。」
哈利握住杖柄。
指尖触及木头的瞬间,指尖传来温热——不是魔杖发烫,是回响。像有人在他之前握过同样材质丶同样杖芯的木头,残馀温度渗进木纹。
碎片同步记录魔力波动频率。
奥利凡德看着哈利。
「有意思。」他说。
魔杖价格:七个加隆。
哈利从麂皮袋摸出七枚加隆。金币比银西可重,边缘压印妖精头像。他把它们码上柜台。
奥利凡德没数。
他把金币拢进掌心,滑进围裙口袋,然后低头看那根魔杖。
「凤凰给了另一根尾羽。」他说,「那根杖进了神秘人的手。」
他抬起眼睛。
「你们注定碰不到。或者,注定要碰到。」
哈利握杖的手没有抖。
他把魔杖横放进魔杖匣,合上盖,卡扣咔嗒落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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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酒吧阁楼。
哈利躺在地板上的床垫边。窗外巷子空无一人,穹顶魔法已熄,露出伦敦真正的夜空。
他把魔杖从匣里取出,横在枕边。
手指沿杖身摸下去。
冬青木质密实,没有节疤。杖尾镶一圈细银环,环面平滑,没有任何刻痕。
他摸了三遍。
没有刻痕。
他把魔杖放回枕边。
手边是麂皮袋。袋口系紧,底部压出金币轮廓。他伸手按了按袋面,硬,沉,隔着麂皮硌掌心。
他想起金库里那四座山。
想起父母留给他的不止魔杖丶不止伤疤丶不止那双绿眼睛的照片。
还有这些。
够七年。够很多东西。
他闭上眼。
野莓苗在窗台边立着。八月夜风从窗缝渗入,叶片轻轻摇。
明天。
国王十字车站。
九又四分之三。
他没见过那堵墙。
不知道自己穿不穿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