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剑门关帅府内，薛怀德刚把城防巡视图收起来，传令兵就从门外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卷从南面官道上加急送来的竹管。
薛怀德接过竹管捏开蜡封抽出帛条展开看了一眼，面上的神色从连日紧绷的沉肃转成了一种松下来的明朗。
他把帛条折好放在案面上，朝门口的亲兵抬了一下手，嗓门比平时高了几分：
“传令下去，陛下已经带着十万大军从京都出发了，正朝剑门关来。
让各段城墙把这个消息传到每一个垛口，传到每一个守卒的耳朵里。”
亲兵应声跑了出去，命令从帅府传到城墙，从城墙传到每一段垛口后面。
守卒们听到消息时先是一静，随即城头上爆出了一片低沉的欢呼声。
一个靠在中段垛口后面歇气的年轻士兵把弓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挎在肩上，朝旁边的同伴喊了一声：
“听见了没有？陛下来了！十万大军！我看柔然人还能蹦跶几天！”
旁边一个老兵把磨刀石从腰后抽出来重新开始磨刀，嘴里嘟囔了一句：
“早知道陛下要来，老子前几天就该多砍几个柔然人攒着当见面礼。”
北面城墙上的关云听到消息时正蹲在墙道边上啃干饼，他把饼往嘴里一塞站起身来，朝陌刀队的队列喊了一声：
“都听见了？陛下带兵北上，咱们这边也得打起精神，别等陛下来了看见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丢人！”
陌刀队的士兵们用刀背敲盾，敲出了一阵短促而有力的节拍。
南门和东门的守军在片刻之后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薛丁山站在城楼里听传令兵说完之后点了一下头，朝身边的校尉说了一句：
“把消息传给每一班岗，换防的时候要确保新上来的人也知道。”
东门那边的守卒听到消息时正在清理墙道上的碎石，有人把石块往垛口边上一搁，抬头朝南面官道的方向望了一眼。
虽然还看不见人影，但脸上那层连日守城之后的灰败已经淡了不少。
与此同时，剑门关外的柔然联营里，帅帐内的气氛和剑门关城头完全是两个天地。
丘敦岩坐在主位上，手边的案面上摊着一卷刚从南面探马送回来的情报。
帛面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写的是楚宁率军北上的路线、兵力和行军速度。
他看完之后把帛条往案上一拍，抬头扫了一圈帐内两侧的将领，开口时声音里压着一层沉到骨子里的冷意：
“刚得到的消息，楚宁带着十万大军正在赶来。六万是新兵，剩下的是白马骑兵、部分老兵和飞翼军。
赵羽的白马骑兵是先锋，已经过了淮水，行军速度很快。
楚宁本人带着步兵主力在后面，照他们的速度，最多二十天就能到剑门关。”
帐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两种声音同时冒了出来。
一个站在左首的老将先开了口，是独孤浑，他面上的皱纹比前几天更深了，语气里的疲惫遮不住但判断很清楚：
“将军，不能继续在剑门关耗下去了。
咱们围了一个冬天，攻了这么多天，伤亡已经超过两万。
楚宁的大军一到，他们的兵力加上剑门关原有的守军，总数不在我们之下。
而且他们粮草充足，咱们联营里的粮草省着吃也只够一个月。
趁现在楚宁还没到，先行撤军，退回草原休整，等明年秋天草料足了再来，比在这里被楚宁包了饺子强。”
他话音刚落，斛律勒便从右首站了出来，语气比独孤浑急了不少：
“撤军？独孤将军，咱们围了剑门关一个冬天，死了这么多弟兄。
一仗没打赢就撤回去，怎么跟可汗交代？怎么跟那些死了儿子的部族交代？
楚宁的大军还在路上，他至少还有二十天才到。二十天，够咱们再冲好几轮了。
剑门关的投石机被烧了一半，火力不如从前，薛怀德的守军也疲惫到了极点。
只要再猛攻几天，未必拿不下来。”
步六孤真也跟着站了出来，声音比斛律勒低一些但态度同样明确：
“末将同意斛律将军的话。现在撤，前面死的人白死了，围了一个冬天的仗白打了。
而且撤军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联营里还有伤兵、辎重和帐篷，收拾起来至少要好几天。
楚宁的骑兵行动很快，如果他在咱们撤退的时候追上来，联营的侧翼就暴露了。
到时候不是撤军，是溃退。”
贺兰檀站在右首靠后的位置，等前面几个人说完了才开口，这才沉声道：
“末将觉得不能撤，也不能在这里死等。
楚宁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咱们的粮草撑不到他走。
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集中兵力再攻一次剑门关，能拿下来最好，拿不下来也要把薛怀德的人打残，让他们在楚宁来之前没有能力出城追咱们。”
独孤浑听完了三人的话，眉头拧得更紧了，嗓门提高了一截：
“你们说的轻巧！集中兵力再攻一次？拿什么攻？
云梯和盾车被砸了大半，前几天的猛攻已经证明了打不进去。
再攻一次，除了再填几千条人命进去，什么都换不来。
楚宁来了之后发现咱们还在城下耗着，他一个冲锋就能把联营冲散。”
斛律勒立刻反驳：“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独孤将军，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灰溜溜地撤回去？可汗问起来你怎么说？
说你打了一个冬天，死了两万人，连剑门关的城墙都没摸到？”
独孤浑正要再开口，丘敦岩猛地抬手在案面上拍了一下，沉闷的声响把帐内的争论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来，目光从那些还在互相瞪眼的将领脸上一一扫过，皱眉道：
“都别吵了，本将决定，同时进行。
一方面派人连夜赶回草原，把剑门关的情况和楚宁北上的消息禀报给可汗。
另一方面，从现在开始，继续加大攻势，云梯和盾车不够就砍木头现做，兵力不够就从各营再抽。
本将要在楚宁赶到之前，再攻一次剑门关。
拿下来最好，拿不下来，等可汗的回复再说。”
他侧头看向传令兵的方向，吩咐道：“去挑两匹最快的马，带三个人，轮换着骑，日夜不停赶回草原。
告诉可汗，楚宁十万大军北上，剑门关久攻不下，我军粮草告急，请可汗速做决断。”
传令兵应声跑了出去。丘敦岩转回来扫了一圈帐内的将领，语气里那层不容再争的决断已经落了定：
“剩下的人，回去收拢本部兵马，明天一早继续攻城。
谁再敢在本将面前说一个撤字，军法从事。”
帐内安静了下来。
独孤浑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转身朝帐外走去。
斛律勒、步六孤真和贺兰檀也各自跟着出了帅帐。
丘敦岩独自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张被反复折叠过的斥候图，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