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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顺着网眼哗啦啦往下流。地笼里黑压压的一片。
秦玉龙将地笼拽到甲板上，解开尾部的绳结，用力一抖。
“哗啦！”
一堆乱七八糟的海货倾泻而出。
有张牙舞爪的青蟹，有拳头大小的石头螺，还有几十条巴掌大的石九公。
最显眼的是三条手腕粗的裸胸鳝，在甲板上扭动，张着满是利齿的嘴巴乱咬。
秦玉龙拿起一把铁火钳，眼疾手快地夹住海鳗的七寸，直接扔进塑料筐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地笼，第三个地笼……
沉星礁的资源极其丰富，十个地笼，没有一个是空的。
最后三个地笼给了秦玉龙一个惊喜。里面不仅有几十只成色极好的深海大竹节虾，还钻进了一只三斤多重的锦绣龙虾。
锦绣龙虾外壳斑斓，触须极长，刚一落地就猛弹尾巴，试图逃跑。
秦玉龙一把按住龙虾的背甲，满意地笑了笑：
“行了，今天的油钱和人工全挣回来了，还翻了十倍不止。这只龙虾就能抵得上我们跑一趟近海了。”
唐雨欣在一旁兴奋地帮忙分拣，将不同种类的海鲜分别放进不同的活水舱和碎冰舱。
一顿忙碌下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甲板冲洗干净，所有的渔获都已妥善安置。
“返航，回码头。”秦玉龙走进驾驶舱，推满了油门。
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向着陆地的方向疾驰。
回程的路上，有了手机信号。
秦玉龙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哟，秦老弟，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今天去外海搞到好货了？”
接电话的人叫赵东来，是市内最大的高端海鲜酒楼海王阁的老板，也是这一带实力最雄厚的海产收购商。
只要货好，他向来是现金结账，从不压价。
“赵老板，刚搞了点尖货。一条一百五十斤出头的黄鳍，放过血绞过脑的。三只深海活体蜘蛛蟹，一只三斤的锦绣龙虾，还有两只十五斤的红斑，剩下些零碎的黑鲷和竹节虾。吃得下吗？”秦玉龙单刀直入。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传来赵东来略带激动的声音：
“老弟，你可以啊！蜘蛛蟹和锦绣龙虾全活的？黄鳍处理过了？”
“全活，黄鳍处理得很干净。”
“太吃得下了！我正好明天有几桌高端贵宾宴要办。你几点到码头？我亲自带人带车去接你！”
“一个半小时后，老宋头那个旧码头见。”
挂断电话，秦玉龙点了一根烟，靠在驾驶台上闭目养神。
下午三点半。
渔船缓缓驶入港口，靠泊在旧码头的栈桥旁。
码头上，一辆改装过的恒温冷链水产车已经停在那里。
车旁站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表，正踮着脚往海面上望。
正是赵东来，他旁边还跟着两个穿着水鞋、拿着抄网和电子秤的伙计。
“秦老弟！”赵东来看到渔船靠岸，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肉笑成了一朵花。
秦玉龙跳上码头，把缆绳系在缆桩上。
“赵老板，来得挺早。”
“能不早吗？你这批货我要是晚来一步，指不定被哪个同行截胡了。”赵东来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走，上船验货。”
赵东来带着两个伙计上了船，直奔冷藏舱和活水舱。
舱盖一掀开。
赵东来先去看了那条黄鳍金枪鱼。伙计把鱼抬出来，赵东来拿出手电筒，翻开鱼鳃看了看血色，又按了按鱼腹的肌肉弹性。
“绝了！排血排得真干净，脑绞手法也专业。这肉质，做刺身绝对是一等一的。”赵东来竖起大拇指。
接着，他又去看了活水舱里的蜘蛛蟹和锦绣龙虾。
看到那三只张牙舞爪的巨大蜘蛛蟹时，赵东来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这腿长，这鲜活劲儿。秦老弟，你这是深潜下去抓的吧？这手艺，没得挑。”
“废话少说，称重算钱吧。”秦玉龙淡淡地说。
“痛快！老黄，上秤！”赵东来招呼手下的伙计。
叫老黄的伙计手脚麻利地将水产一样样过秤。
“黄鳍金枪鱼，一百五十二斤！”
“黄鳍现在市场通货价一斤一百二，你这品相太好，我给你算一百五。一万五加七千八，算你两万三！”赵东来拿着计算器啪啪直按。
“蜘蛛蟹三只，总重三十六斤！”老黄继续喊。
“这玩意儿稀罕，按只算太亏，我按斤给你。一斤五百，一万八！”
“锦绣龙虾一只，三斤二两！”
“按斤六百，一千九百二，算你两千！”
“红斑两条，总重三十一斤！这个贵，一斤三百五，一万零八百！”
“剩下的黑鲷、大竹节虾、海鳗那些杂货，算你打包价，五千块钱！”
赵东来按完计算器，抬头看向秦玉龙：“秦老弟，总共五万八千八百。我这人图个吉利，直接给你凑个整数，六万！怎么样，老哥这价格公道吧？”
秦玉龙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确实已经是市场顶格了，赵东来没有杀价。
“行。转账吧。”秦玉龙掏出手机，亮出收款码。
“叮！微信收款，六万元。”
听着手机里的提示音，秦玉龙收起手机，冲赵东来点了点头：“钱到了。”
“老弟，以后再有这种尖货，第一时间联系我，价格绝对让你满意！”赵东来心满意足地指挥着伙计把海鲜往冷链车上搬。
车门关上，赵东来挥了挥手，坐上副驾驶，冷链车绝尘而去。
唐雨欣站在甲板上，看着秦玉龙，眼睛亮晶晶的：“龙哥，一天就赚了六万！这也太快了吧！”
“这只是个开始。”
秦玉龙转给唐雨欣五千块钱，“这是你今天的出海补贴加分红。”
“这么多？”唐雨欣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就帮着拉了拉网，分拣了一下，怎么能拿这么多！”
“拿着。”秦玉龙语气不容拒绝，“出海是拿命搏，规矩就是规矩。去收拾一下，我们回村。”
唐雨欣不再推辞，感激地收下钱，手脚麻利地将甲板做完最后的清理。
两人锁好船，租了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朝着白岩村开去。
从镇上到白岩村只有一条三公里长的泥土路。
昨天刚下过一场阵雨，路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泥坑。
五菱宏光在路上像摇煤球一样颠簸，底盘不时发出哐当的刮擦声。
秦玉龙握着方向盘，眉头微皱。
“这路太烂了，以后要是搞大规模养殖，大型冷链车根本进不来，活海鲜在路上颠两个小时，死伤率至少占一半。”
唐雨欣紧紧抓着车门把手，脸色苍白：
“村长去镇上申请好几次修路了，但上面一直没批钱下来。”
“求人不如靠自己。”秦玉龙眼神一沉，“这路，我来修。”
回到村里，秦玉龙没有休息，直接去了村委会。
村长林卫国正戴着老花镜，在办公室里看着一堆破旧的账本发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秦玉龙，连忙倒了杯水。
“玉龙啊，今天出海还顺利吗？”
“挺好。”
秦玉龙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林叔，我今天来找你两件事。第一，进村的那条烂泥路，我要把它铺成水泥路。第二，村东头那片废弃的养殖场，我要承包下来。”
林卫国端着水杯的手一抖，热水洒了一桌子。
“玉龙，你没发烧吧？”
林卫国急了，道：
“修那三公里路，光材料和人工，起码得二十万！还有东湾那个养殖场，因为海水倒灌冲毁了堤坝，荒了三年了，重新翻修加盖大棚，又得大几十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钱的事我来解决。”
秦玉龙拿出手机，直接把今天赚的六万块，加上之前退伍发的一笔安置费，一共三十万，展示给林卫国看。
“这是前期资金。”
秦玉龙说道，“明天我就去镇上找施工队。林叔，你帮我把养殖场的承包合同拟好，价格按村里的最高标准走，绝不让村里吃亏。”
看着那一串数字，林卫国激动得嘴唇直哆嗦。白岩村穷了太久，年轻人全跑了，现在终于有人愿意拿真金白银回来建设了。
“好！好小子！”
林卫国猛拍大腿，“合同我今晚就给你赶出来，修路的事，我亲自去镇里给你跑批文，一路绿灯！”
第二天一早，秦玉龙就从镇上雇了一支施工队。
两台挖掘机，三辆渣土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白岩村的村口，准备开始推平烂泥路，铺设路基。
同时，秦玉龙还在村里招了十几个壮劳力，由村里的老把式赵大伯带队，去东湾养殖场清理淤泥，修补海堤。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到了第三天中午，麻烦来了。
秦玉龙正蹲在养殖场边，查看看抽水泵的管线，唐雨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龙哥！不好了！村口修路那边被人堵了！包工头老李被人打了！”
秦玉龙眼神一冷，站起身：“去看看。”
两人骑着摩托车赶到村口。
原本正在施工的挖掘机已经熄火。两辆满载沙石的重型泥头车横在路中间，把进出村的道堵得死死的。
包工头老李捂着流血的额头，正跟几个流里流气的人理论。
为首的是个光头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项链，嘴里叼着烟，正嚣张地拿手指戳着老李的胸口。
“老东西，我再说一遍。在这片地界上动土，沙石、水泥，必须用我王彪的货！否则，你们一块砖都别想铺下去！”
这人叫王彪，是镇上有名的村霸，开了个皮包沙石厂，专门靠强买强卖、垄断附近村镇的工程材料发横财。
老李苦着脸说：“彪哥，你的沙石比市场价贵了一倍，而且全是掺了海沙的劣质货，这路要是用了你的料，不到半年就得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