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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险途归巢暗棋初定(第1/2页)
虚空环流缓缓流转，无边黑暗笼罩前路。
陆攸展开虚空滑行帆，整个人借着暗流推力，在星海之间缓慢漂流。
离开涡旋暗渊外缘之后，危险并未彻底消散。这片荒域乱流毫无规律，时而平缓，时而骤然狂暴。好几次，猝不及防迸发的空间碎刃划破他身侧防护，在斗篷之上割开细密裂口。
吃过虚空幽涎的亏，陆攸一路格外谨慎。但凡前路暗影残丝飘荡，他立刻改换漂移路线，绝不心存侥幸。遇到强度较高的涡旋支脉，便寻一块稳固星骸暂时蛰伏，等候环流转向再继续上路。
没有快艇代步，仅凭一张滑行帆在无尽虚空赶路，速度慢得令人煎熬。
一日、两日、三日……
时间一点点流逝。干粮、丹药都在缓慢消耗，精神长期紧绷，疲惫如同潮水反复侵蚀心神。四周只有永恒的黑暗，看不见星光，听不到人声，孤独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意志。
陆攸咬紧牙关，一遍遍回想残星方向。
“不能倒在这里。联盟还在等着我回去。”
他依靠定位符微弱共鸣校准方向，顺着一条一条次级环流辗转迂回，放弃直线赶路，宁可绕远，也要避开危险高发区域。
途中也曾偶遇零星单人探索小艇远远飘过。双方恪守隐秘行动条例，隔着遥远暗影，互不靠近，只凭借一道极其隐晦的暗号确认友方身份，随即各自分开，继续自己的路程。
荒域潜行，每一名探索者都是独行孤影，大家互为暗线，却不能轻易接触，以免暴露踪迹。
漫长漂泊的第十一日。
远处深空，一缕熟悉本源微光隐隐晃动。
那是残星外层侦测大阵释放出来的被动共鸣信号，不向外主动探查，只给携带定位符之人指引归途。
看见微光那一刻，陆攸紧绷许久的心神骤然一松，浑身力气几乎瞬间抽空。
他强撑精神，调整滑行帆角度，顺着本源牵引缓缓向前。
残星北侧地下港口的隐匿泊位缓缓开启。
当陆攸的身影顺着暗流飘入港口防护阵之内，四周淡青色防御纹路缓缓闭合，隔绝外部虚空气息。守候在此处的联盟卫士连忙上前接应。
此刻的陆攸衣衫破碎，身上旧伤新痕交错，面色憔悴不堪，双眼布满血丝。可他眼神依旧锐利，神智清醒。
“陆攸回来了！”
消息悄无声息在联盟高层内部传开。
消息没有对外大肆宣扬。在星河封锁高压之下，任何一点异动都必须低调处理。可这件事依旧悄悄在探索队员之间流传开来。
一名失去快艇、被困涡旋暗渊外围的修士，仅凭补给物资与一张虚空滑行帆，跨越重重凶险独自归来。
这件事，极大提振了单人探索队伍军心。
原本不少外出修士心中暗藏恐惧，认为一旦在荒域遇险，便是死路一条。陆攸成功返程，给所有人燃起一道微光——只要意志不灭，行事谨慎，绝境之中依旧存在生还机会。
议事堂内。
陆攸简单处理伤口之后，亲自前来述职。他将自己被困暗渊外缘、遭遇虚空幽涎、水系力量勉强压制对方、后来接收补给、沿途返程之中记录下的环流变化、暗影生灵活动痕迹，一五一十完整上报。
“虚空幽涎畏惧水系本源之力，但普通水系功法压制效果有限，只能短暂逼退，无法彻底灭杀。它们依靠暗影能量聚合而成，物理杀伤几乎无效。暗渊越靠近内层，暗影气息越浓郁，幽涎数量大概率会随之增多。”陆攸认真汇报。
林宸静静听完，微微点头。
“此行九死一生，能够活着归来已是大功。你带回关于涡旋暗渊外围生灵情报，价值极高，后续会录入联盟荒域危险档案。安心下去休养，伤势痊愈之后，不必强行再次参与荒域探索，可以转入情报研判部门任职。”
“谢道主。”陆攸躬身行礼，退下休养。
待到议事堂只剩下林宸、邓晚秋、云朔三人，议事氛围重新转向隐秘。
桌面上铺展开厚厚一摞情报卷宗。
近些日子，外出探索队伍源源不断传回墨衍麾下各条舰队巡逻记录、补给港口调度细节、将领行事风格情报。此前已经确认，墨衍麾下派系之间矛盾重重，资源分配、献祭配额重压之下，怨声暗流涌动。
如今最重要一步，便是从无数将领之中，筛选出第一个潜在突破口。
邓晚秋指尖在光幕之上划过一连串人物档案。
“高层主将如桓启、沧獠等人，位置太过显眼，墨衍眼线密布，直接接触风险极高。我们应当从中层军官入手。中层将领手握一部分实权，却得不到足够资源晋升，还要承担沉重献祭指标，心中怨气往往最重；同时又不像高层那样被严密监控，存在秘密接触空间。”
光幕之上，一份人物档案缓缓放大。
姓名：裴珩。
修为：星河王一星。
职务：第七外围巡逻支队统领。
履历清晰铺开。
裴珩出身本土老牌修行世家，早年战功赫赫，曾经数次在域外战事立下功劳。可墨衍掌权之后，为巩固自身权力，不断提拔心腹，老牌本土将领遭到刻意打压。裴珩多年原地踏步，晋升无望。麾下管辖区域资源贫瘠，献祭配额却连年上调。辖区之内人口持续流失，每年献祭指标几乎无法完成，多次遭到上层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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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之中一条细碎记录引起众人注意。
三个月之前，裴珩负责的一条补给线路被沧獠麾下队伍强行截走一批战备物资。事后裴珩上书申诉，墨衍偏袒沧獠，此事不了了之。自此之后，裴珩麾下舰队巡逻积极性明显下降，数次关键值守点出现疏漏。
云朔缓缓开口：“裴珩属于本土旧将，并非墨衍一手提拔的心腹。战功卓著却遭打压，心中积怨已久。沧獠抢夺物资一事，等于火上浇油。他目前手握一支独立巡逻支队，驻防位置距离八大伏击点较远，辖区之中巡逻航道错综复杂，便于隐秘接触。”
邓晚秋冷静补充隐患。
“风险同样突出。第一，无法判断裴珩的怨气仅仅只是一时不满，还是已经萌生叛意。有可能他只是偶尔消极怠工，内心依旧忠于墨衍。若是贸然接触，直接把我方秘密全盘泄露，损失无法估量。第二，裴珩身边墨衍布置暗探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很多中层将领身边都安插监视眼线。”
林宸目光落在裴珩画像之上，神色平静，心中权衡利弊。
“此人是目前全部情报当中，最具备成为突破口条件之人。但绝对不能直接派遣使者前去当面游说。”
他缓缓说出一套稳妥方案。
“第一步，持续针对性收集裴珩支队情报。重点记录他私人航线、单独巡查路线、独自停靠补给点，寻找他脱离大部队、身边眼线最少的窗口期。
第二步，制造一次隐秘偶遇。我方派遣一名精通隐匿、擅长话术，且面孔从未暴露在墨衍情报网之中的密探，在深空无人星骸区域，偶然与其遭遇。不直接亮出青岚联盟身份，先试探其态度。
第三步，只进行浅层次试探，不抛出全部底牌。若是对方态度敌视，密探立刻抽身撤离，不留痕迹；若是对方言语之间流露出不满情绪，再慢慢释放少量诱饵，逐步建立隐秘单向沟通渠道。
全程不留文字信物，不用固定暗号，所有接触一次性加密口头传递。即便事情败露，也无法顺着线索追查到残星据点。”
邓晚秋细细斟酌方案细节，缓缓点头：“计划足够谨慎。密探人选必须精挑细选，心性沉稳，应变能力极强，一旦局势不对，能够果断脱身。”
“密探，就从近期荒域探索队员当中筛选。”林宸说道，“那些长期单人潜行，习惯孤身周旋危机之人，最适合这项任务。身份背景干净，从未在敌方情报记录之中留下影像痕迹。”
云朔郑重领命：“我立刻整理一份候选名单，从中层层筛选，最终确定一人。相关行动全程单线联络，除我们三人以及行动密探之外，其余任何人不得知晓内情。”
一条看不见的暗棋，悄然落子。
眼下一切依旧处在试探阶段。
裴珩会不会接受暗线接触，无人能够预料。也许对方当场翻脸，也许假意周旋暗中上报墨衍，变数重重。
但博弈本就不存在百分百稳妥方案。墨衍阵营裂痕摆在眼前，不去尝试，裂痕永远无法为自己所用；贸然猛冲，又会落入陷阱。只能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向前试探。
残星之外，深空局势依旧。
单人荒域搜寻行动照常推进，一艘艘微型小艇散落在无边黑暗，源源不断带回零散物资与情报；涡旋暗渊依旧被列为禁区，任何常规航线都主动避开那一片危险区域；八大伏击点位，沧獠依旧执行封锁命令，巡逻强度没有丝毫减弱。
墨渊行宫之中。
墨衍听取前线汇报，依旧认为残星势力只是困兽犹斗。
裴珩巡逻偶有松懈一事，下属也曾再次上报。墨衍仅仅只是下发一封斥责文书，并未深挖背后深层矛盾。在他眼中，一名一星星河王中层将领，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麾下一名郁郁不得志的本土统领，已经被林宸锁定为潜在突破口，一条隐秘试探计划正在悄然筹备。
残星断峰高台之上。
夜色笼罩整座星体。
林宸立于阵眼边缘，眸光望向深邃星海。自身气息稳稳维持星主巅峰，王道底蕴如同沉埋深海火山，不断积蓄力量，却始终克制，绝不喷发。
正面决战时机远远没有成熟。百万星军，诸王军团，依旧具备碾压性力量。现阶段青岚联盟依旧只能隐忍布局，暗蓄力量。
战场，不只存在两军正面厮杀。
看不见的暗线，无声的试探，敌营内部的裂痕撬动，同样属于战局之中至关重要一环。
“裴珩这条线索，稳步推进，不可冒进。”林宸低声叮嘱，“所有行动，以自保优先。一旦存在暴露风险，立刻终止全部试探。”
邓晚秋点头：“明白。我会亲自完善密探使用的应急脱身手段，一旦局势恶化，可瞬间抹去全部踪迹。”
暗流涌动，棋局悄然深入。
陆攸顺利归巢，点燃联盟人心；一条暗棋悄然落子，一场无声试探即将开启。
林宸目光幽沉。
蛰伏之路依旧漫长。
星火在黑暗之中静静燃烧，只待裂痕扩张，时机成熟，潜龙方可冲破枷锁，亮剑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