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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让洛云舒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来对她喷火的，竟然是大长公主。
以往，大长公主帮了洛云舒很多，而且，她一直都很开明。
故而，洛云舒并未想到，第一个上门的人会是她。
大长公主上门，面色不佳。
洛云舒热情款待，请她落座。
待她吩咐知意上茶的时候，大长公主摆了摆手：“不必了。”
之后，她看向洛云舒，直接说道：“皇后，你想如何？”
大长公主问得很直白。
洛云舒的真实身份，并未瞒着大长公主。
故而，洛云舒没瞒着，但是也没把真实的原因全部说完，只说道：“皇姑姑，本宫与顾清歌相识已久，陛下对她无意，她又在外祈福多年，恰好肃王也有所请，故而陛下和本宫商议之后，就允了肃王所请，准许顾清歌归家。”
“这简直是胡闹！”大长公主声色俱厉道，“皇后，你要知道，数百年来皇室都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
“皇姑姑，这一次情况特殊。以往，肃王相帮陛下良多，故而这一次他有这样的请求，陛下并未阻拦。”
大长公主怒气未消：“你是皇后，有规劝之责，陛下起了这样的心思，你为何不帮着劝劝？你可知道，如今朝野内外都在议论此事。”
“皇姑姑还关心朝政？”洛云舒有些意外。
原本，她以为大长公主早已赋闲多年，不会关心这些。
大长公主怔了怔：“本宫只是担心皇帝。”
“皇姑姑放心，陛下登基已有四载，这些事，他应付得来。”
洛云舒的言外之意是，大长公主的担心是多余的。
“可是，此事不仅仅是事关朝政，更事关皇家的颜面。那顾清歌曾经入宫，如今竟让她归家去，日后她若是嫁人，岂不是等同于让寻常人和皇帝共享一个女人？帝王之威，不容践踏！”
“皇姑姑，陛下从未临幸过顾清歌。因此，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不算是陛下的女人。”
“不算？顾清歌是先皇亲自指给皇帝的，单凭这一点，她就算。至于皇帝有没有临幸过她，没有人会关心。名义上她是皇帝的女人，那她就是！”
大长公主的话，斩钉截铁。
她曾是武将出身，说话自有一股说一不二的气势。
“那么，依皇姑姑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办？”洛云舒退了一步，委婉开口。
如同皇帝的圣旨一样，皇后的懿旨也不是朝令夕改的。
昨日才发的懿旨，今日是断然不可能收回成命的。
不然，同样是有损皇家颜面。
所以，她很想看看，大长公主想如何做。
“很简单。让肃王上书，言称不敢承受皇家如此大恩，让他主动把顾清歌送回宫里来。此事就可以圆满解决，不会伤到皇家颜面。”
听大长公主说完，洛云舒摇了摇头：“皇姑姑此言差矣。肃王追随陛下多年，他前脚才有所请，后脚再改变原来的说辞，如此朝令夕改，打的是陛下的脸。”
“此事，是你一力主导。”大长公主语气笃定。
这不是在问，而是十分确定。
洛云舒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皇姑姑，这道懿旨发出去就不会废除，再者，您也是女子，女子何必要为难女子呢？”
听闻此言，大长公主的瞳孔猛地瞪大。
在这个瞬间，她意识到了什么：“所以，这才是你的目的，是不是？”
“是。”洛云舒直言不讳，“皇姑姑，女子的感受不该被忽略，女子也不该被轻贱。您当初曾创下那番伟业，可在先皇登基之后，您却赋闲在府中，您心中就真的甘心吗？女子为何就不能成就一番功业？”
听洛云舒说起从前，大长公主的神情有些恍惚，但是很快，她的眼神就变得坚定起来：“本宫当年以女子之身率军打仗，为的是大齐的江山社稷。此后赋闲在府中，同样是为了大齐，本宫问心无愧。至于女子是否能成就一番伟业，那要各自的本事。”
“皇姑姑觉得，明曦做得足够好吗？”
“她的确是无可挑剔。”
“皇姑姑，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女子有了更广阔的天地，那么大齐会是何等景象？女子的本事不该陷于内宅之中，若她们能走出内宅，如明曦一样去铸造兵器，如海云澜一样去各地创办济困所，那么，女子也会发挥出应有的本事。女子加上男子，会为大齐创立更美好的未来。”
洛云舒描绘了一副理想中的蓝图。
这一刻，大长公主张大了嘴巴，怔怔地看着洛云舒。
她没有想到，洛云舒的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
她还以为，洛云舒只是小打小闹。
大长公主本能地摇头：“这太难了。”
“皇姑姑，凡事只要去做，总会有效果的。这件事，一日做不成，那就两日。两日做不成，那就两年三年。坚持下去，总有办得成的那一日。”
洛云舒这话说得很慢，很轻，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怔愣了片刻之后，大长公主竟是笑了：“云舒，你比我当年还要天真。”
当年，她是想做一名女将军的。
她有这个本事。
但是，那时候，她的皇兄对她说：“皇妹，你该嫁人了。女人嘛，就该相夫教子。”
后来，她妥协了。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的皇兄有着怎样的疑心。
也正是为了避讳这份疑心，她甚至没敢让儿子走入仕这条路。
她没有想到，时隔多年之后，在洛云舒的言辞里，她看到了同样的天真。
洛云舒的设想，比她当年想的还要深。
洛云舒在这时候笑了：“皇姑姑，我相信阿渊是不同的。”
“他的确不同。”大长公主喃喃着，之后，她竟是笑了，“云舒，我等着看你会掀出怎样的风浪来。”
“皇姑姑，我不掀风浪，我更希望是静水缓流，一点一点汇聚起来。”
温柔，自有温柔的力量。
“好，我等着看。”
大长公主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洛云舒眉目舒展，神色沉静。
这时候，刚刚出去的知意走了进来，禀报道：“娘娘，有大半朝臣跪在金銮殿外，请求陛下废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