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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时域残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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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靴底碾过灰砂。嘎吱。没声音。
    江晨停住脚。低头看。灰白粉末顺着鞋面纹理往下掉。掉在地上,瞬间和地面的灰砂混在一起。
    他动了动脚趾。靴子里的汗水让袜子黏在皮肤上。难受。他弯腰,拍了拍裤腿。
    站起身。目光越过烈炎的肩膀。
    峡谷入口窄。两边岩壁向内倾斜。头顶的天被挤成一条缝。没太阳。光线从岩壁本身渗出来。惨白。刺眼。
    烈炎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从空域带出来的铁棍。铁棍杵地。闷响。走了大概二十步。他停下来。回头。
    "这地方连个回音都没有。"烈炎说。声音在峡谷里传不出去。干瘪。
    江晨没搭腔。他看前面的峡谷。岩壁灰白。表面坑坑洼洼。没风。岩壁上的石粉在往下掉。石粉掉在半空。停了。
    停住了。
    江晨眯起眼。石粉没落地。悬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密密麻麻。一层灰色的雾。他走过去。伸出一根食指。碰了碰其中一粒。
    凉。
    指尖传来寒意。顺骨头往上爬。那粒石粉被他一碰,没散开。变硬了。他用力按了按。按不动。
    "别乱摸。"江晨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指头。
    烈炎凑过来。用铁棍去拨弄悬停的石粉。铁棍穿过去。啥也没碰到。铁棍在石粉里搅了两下。石粉纹丝不动。
    "邪门。"烈炎把铁棍扛在肩上。"这玩意儿看着在眼前,摸着是空的。老头的嘴,骗人的鬼。他说时域危险,我看就是些破石头渣子。"
    "时域的规矩,眼睛看到的和手摸到的,不是一回事。"江晨说。他绕过那片石粉。继续走。
    脚下的灰砂变硬了。踩上去有踩冻土的感觉。每走一步,鞋底都能察觉到反作用力。这里的重力比外面大。
    烈炎跟在后面。嘴里嘟囔。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左脚重,右脚轻。在适应看不见的阻力。
    "你说这地方叫时域,时间在这儿是怎么个待法?"烈炎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走得这么稳?"
    "走得稳和知不知道没关系。"江晨说。
    烈炎翻了个白眼。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干粮硬。他嚼得费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跟你说,"烈炎一边嚼一边说,"我上次去南边那个镇子,遇到个算命瞎子。那瞎子说,时间是个圈。我当时就笑了。我说你放屁,时间要是个圈,那我不就永远在长岁数?瞎子说,长岁数不好吗?我说好是好,就是费鞋。"
    江晨没理他。他盯着前方的岩壁。
    岩壁上出现了一些影子。
    影子淡。灰蒙蒙。贴在石头上。江晨停下。仔细看了看。那不是石头本身的纹理。是人的形状。
    一个人形。侧着身子。手臂抬着。在够什么东西。
    "烈炎。"江晨说。
    "干嘛?"烈炎咽下嘴里的干粮。干粮渣子掉在胡茬上。
    "看墙上。"
    烈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起眼。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
    "这啥?壁画?这地方还有人刻壁画?"
    "走近点。"
    两人走到岩壁前。距离拉近。人形清晰了些。没五官。没衣服细节。灰白色轮廓。姿态生动。
    江晨伸出手。摸向那个人形的手臂。
    手指触碰岩壁的瞬间,冰凉刺骨。寒气透骨,活脱脱一块冰。那个手臂的轮廓是凸起的。有实体触感。
    "是实的。"江晨说。
    "啥?"烈炎凑过来。用手背去碰。
    "嘶——"烈炎缩回手。"真他妈凉。这啥玩意儿?冰雕?"
    "残影。"江晨说。他想起老头在庙里烤火时说的话。老头当时抠着脚丫子,说时域里留着过去的事儿。事儿过去了,影子还在。
    "过去的事儿?"烈炎瞪大眼睛。"你是说,这是以前的人留在这儿的?"
    "看看就知道了。"江晨顺着岩壁往前走。
    岩壁上的残影不止一个。往前走十步。又出现一个。这次是两个人形。一高一矮。高的弯着腰。矮的站在一旁。
    江晨停在矮的那个人形前。
    这个人形很小。大概只到江晨的腰部。头仰着。手臂张开。
    江晨盯着那个小人形。呼吸慢了下来。
    这个姿势,他见过。
    五岁那年。院子里的枣树下。他够不到树上的枣。就是这么仰着头,张着手。
    他伸出手。摸向小人形的头。
    凉。硬。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手指稍颤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插进口袋里。
    "江晨。"烈炎在旁边叫他。
    "说。"
    "你脸色不太对。"
    "没事。"江晨说。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烈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跟着江晨。目光在岩壁上扫来扫去。
    "哎,"烈炎突然停下脚步。"等等。"
    他走到岩壁前。盯着一个残影。
    这个残影比江晨刚才看的那个要大一些。是个少年。手里拎着个东西。一条腿迈出去。姿势有点滑稽。
    烈炎盯着那个残影。眼睛越睁越大。他伸出手。摸了摸残影手里拎着的东西。
    "操。"烈炎骂了一句。
    "怎么了?"江晨回头。
    "你看这手里拎的啥。"烈炎说。
    江晨走过去。看了看。残影的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一头大,一头小。
    "兔子?"江晨说。
    "半只兔子。"烈炎纠正他。"后腿还在滴血呢。你看这血,都冻成冰碴子了。"
    江晨凑近看了看。残影的手里,确实有暗红色的痕迹。他摸了摸。也是凉的。
    "你第一次来庙里的时候。"江晨说。
    "对啊!"烈炎一拍大腿。"那天我饿得眼珠子都绿了。在后山套了只野兔。结果被狼咬了一半。我舍不得扔。就拎着这半只兔子去庙里找老头换馒头。老头嫌腥,没要。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这兔子带着狼骚味,吃了拉肚子。"
    烈炎看着墙上的自己。咧嘴笑了。
    "嘿,那时候真瘦。这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他捏了捏残影的手臂。"这玩意儿真结实。跟铁打的似的。"
    "别捏了。"江晨说。"往前走。"
    "你说奇不奇怪,"烈炎跟上江晨。"咱们以前干的事儿,怎么都刻在这石头上了?这石头成精了?"
    "不是石头成精,是时域的规矩。"江晨说。"时间在这儿留下了痕迹。"
    "痕迹?"烈炎撇撇嘴。"那我这辈子干的蠢事岂不是全在这儿了?这要是让别人看见,我还怎么混?"
    "没人会来这儿。"
    "那也不行。我烈炎的一世英名,不能毁在半只兔子上。"烈炎嘟囔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布。想把残影擦一擦。
    "你干嘛?"江晨拦住他。
    "我把它擦掉。"
    "擦不掉的。"江晨说。"这是时域的东西。你擦不掉过去。"
    烈炎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看手里的布。又看了看墙上的残影。叹了口气。把布塞回口袋。
    "行吧。留着就留着。起码证明我年轻时也打过猎。"
    两人继续往前走。峡谷越来越窄。岩壁上的残影越来越多。
    有的残影在跑。有的在坐。有的在打架。灰白色的轮廓在岩壁上交错。一出没声音的皮影戏。
    江晨走得很慢。目光在那些残影上扫过。寻找熟悉的痕迹。
    他看到了十岁的自己。在河边抓鱼。
    看到了十五岁的自己。在树下磨刀。
    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站在路口。看着远方。
    每一个残影,都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切片。现在,这些切片被冻结在灰白色的岩壁上。供他自己参观。
    "你说,"烈炎突然开口。"咱们以后死了,会不会也变成这墙上的影子?"
    "不知道。"
    "我觉得会。人死如灯灭。连个影子都不留。那多亏得慌。变成这墙上的影子,好歹能让人看看。证明我来过这世界。"
    "变成影子,就不能动了。"江晨说。
    "能看就行。我烈炎要是变成影子,也得是个威风凛凛的影子。不能是现在这种拎着半只兔子的倒霉样。"
    江晨没说话。他停下脚步。看着前方。
    前方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残影。
    这个残影比之前的都要大。几乎占据了半面岩壁。残影的姿态奇特。双手抱在胸前。头微微低着。在沉思。
    "这谁啊?"烈炎仰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残影。"这地方还有巨人?"
    江晨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残影的脸部。
    残影没五官。但江晨察觉到,那个残影在看着他。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熟悉。
    他走向那个巨大的残影。
    "哎,你干嘛去?"烈炎在后面喊。
    江晨没理他。走到残影脚下。伸出手。摸向残影的腿部。
    凉。硬。
    他顺着残影的腿往上摸。摸到腰部。摸到胸部。最后摸到残影抱在胸前的手臂。
    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江晨觉察到手臂里蕴含的力量。
    "这肌肉……"江晨喃喃自语。
    "咋了?"烈炎走过来。也摸了摸残影的手臂。"这劲儿,比我大多了。这得是练了多少年啊。"
    江晨收回手。退后两步。重新打量这个巨大的残影。
    残影的姿态,他见过。
    在梦里。
    他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巨大的人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人影的姿态,和这个残影一模一样。
    "老头说过,"江晨磨了半天开口。"时域的最深处,有守碑人。"
    "守碑人?"烈炎愣了一下。"你是说,这玩意儿是守碑人?"
    "不确定。"江晨说。"但老头说,守碑人的影子,比山还高。"
    烈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仰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残影。咽了口唾沫。
    "那……咱们这是走到人家地盘了?"
    "可能吧。"
    "那咱们赶紧撤吧。这守碑人听着就不是好惹的。"烈炎往后退了两步。
    "不急。"江晨说。"老头说,时域的残影,不会主动伤人。它们只是过去的记录。"
    "记录?这记录也太吓人了。你看这胳膊,比我大腿都粗。这要是动起来,一巴掌能把咱们拍成肉泥。"
    "它不会动。"江晨说。
    他走到残影的正前方。盘腿坐了下来。
    "你干嘛?"烈炎问。
    "看看。"江晨说。
    "看啥?看它长痔疮啊?"
    "看它能不能告诉我点什么。"江晨闭上眼睛。
    烈炎翻了个白眼。他一屁股坐在江晨旁边。把铁棍横在膝盖上。
    "行吧。我陪你坐会儿。不过咱们说好了,要是这玩意儿突然动起来,我第一时间就跑。绝不回头捞你。"
    江晨没理他。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时域的空气冷。冷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肺部。带来一片刺痛。他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周围安静。没风声。没水声。只有烈炎偶尔发出的吧唧嘴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晨听到了一阵笑声。
    笑声脆。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一样。
    他睁开眼睛。
    前方的岩壁上。那个五岁的小人形,动了。
    不。不是动了。是那个残影的周围,出现了一些变化。
    灰白色的岩壁上,浮现出了院子的轮廓。枣树。水井。青砖墙。
    这是五岁时的院子。
    江晨站起身。走向那个院子。
    烈炎也站了起来。揉着眼睛。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我怎么看见个院子?"
    "不是幻觉。"江晨说。
    他走进院子。院子的地面是青砖铺的。砖缝里长着青苔。他蹲下身。摸了摸青苔。
    湿的。
    "这青苔还是活的。"江晨说。
    烈炎走过来。东张西望。
    "这院子挺破啊。你小时候就住这种地方?"
    "嗯。"
    "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这桌子腿都瘸了。"烈炎踢了踢院子里的一张破木桌。
    木桌没动。它是残影的一部分。
    "别踢了。"江晨说。"这是过去的东西。你踢不动。"
    "我就试试。"烈炎又踢了一脚。"嘿,还真硬。这要是真桌子,我这一脚下去,非得骨折不可。"
    院子中央。五岁的江晨正在跑。
    他穿着粗布衣服。光着脚。脚丫子踩在青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在追一只蝴蝶。
    蝴蝶是灰色的。在院子里飞来飞去。五岁的江晨跑得很欢快。笑声清脆。
    "哈哈哈,别跑!"
    笑声从水底传上来。在峡谷里回荡。
    江晨站在院子边缘。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
    他的脸上没表情。
    烈炎看了看江晨。又看了看那个小孩。
    "你小时候……挺活泼啊。"烈炎说。
    "嗯。"
    "不像现在。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二五八万似的。"
    "闭嘴。"江晨说。
    烈炎撇撇嘴。不说话了。
    五岁的江晨没抓到蝴蝶。他停下来。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
    他抬起头。看向了江晨的方向。
    江晨呼吸顿住。
    残影没眼睛。但他察觉到,那个小孩在看他。
    "他在看我。"江晨说。
    "别扯了。残影哪能看见人。"烈炎说。
    "他在看我。"江晨重复了一遍。
    五岁的江晨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
    然后,他转过身。跑向了枣树。
    院子开始变淡。枣树。水井。青砖墙。一点点消散在灰白色的空气中。
    五岁的江晨也变淡了。最后消失在岩壁上。
    院子不见了。只剩下那面坑坑洼洼的岩壁。
    江晨站在原地。看着岩壁上的小人形。小人形又恢复了静止的状态。
    "走了。"江晨说。
    "这就走了?不多看会儿?"烈炎问。
    "没什么好看的。"江晨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烈炎跟上他。小声嘟囔:"看自己小时候有什么不好。我小时候要是能变成残影,我天天来看。"
    "你小时候什么样?"江晨问。
    "我小时候?我小时候可调皮了。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没有我干不出来的事。有一次,我把村长家的狗尾巴剪了。被我爹追着打了三条街。"烈炎说着,笑了起来。
    "那你挺惨。"
    "惨什么?我爹打我,那是为我好。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烈炎叹了口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峡谷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岩壁不再是直上直下。变成了弧形。地面开始倾斜。向下延伸。
    空气中的温度更低了。江晨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越来越冷了。"烈炎搓了搓手。"这地方到底有没有尽头啊?"
    "有。"江晨说。"老头说,时域的中心,有一座山。"
    "什么山?"
    "忘川山。"
    "名字挺好听。山上有什么?"
    "有碑。"
    "碑上刻着什么?"
    "所有人的名字。"
    烈炎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名字?那咱们上去找找。看看咱们的名字刻在哪儿。"
    "找不到。"江晨说。"碑上的名字,是活的。"
    "活的?名字还能是活的?"
    "老头是这么说的。"
    "老头的话,信三分就行了。他连自己昨天吃没吃饭都记不住。"
    两人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峡谷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空间的顶部很高。看不到顶。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残影。
    残影重叠在一起。层层叠叠。一幅巨大的抽象画。
    "我的乖乖。"烈炎仰起头。"这得有多少人啊?"
    江晨没有说话。他盯着前方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条河。
    河里的水是灰色的。流动得很慢。没声音。
    "时域之河。"江晨说。
    "这河能过吗?"烈炎问。
    "不知道。"
    江晨走到河边。蹲下身。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
    石头落在水面上。没溅起水花。它沉了下去。沉得很慢。
    江晨盯着水面。石头在水下继续下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了。
    "这河有多深?"烈炎问。
    "没有底。"江晨说。
    "那咱们怎么过去?"
    "找桥。"
    两人沿着河岸往前走。河岸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
    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座桥。
    桥是石头砌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桥面上长满了青苔。
    "有桥了!"烈炎高兴地说。
    "别急着高兴。"江晨说。"这桥看着不对劲。"
    "哪不对劲?不就是个破石桥吗?"
    "太新了。"江晨说。
    烈炎仔细看了看。桥面的石头确实很新。边缘没有磨损的痕迹。
    "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来的新桥?"烈炎也察觉到了问题。
    "可能是残影。"江晨说。
    "残影?桥也能是残影?"
    "时域里,什么都能是残影。"
    江晨走上桥。桥面很滑。他走得很小心。
    烈炎跟在后面。
    走到桥中间时。江晨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桥下的河水。
    河水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石头。是影子。
    很多人的影子。在河水里游动。
    "烈炎,看下面。"江晨说。
    烈炎凑过来。看了一眼。
    "操!"他往后退了一步。"这河里怎么这么多人?"
    "不是人,是残影。"江晨说。
    "残影在河里游?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时域的道理。"
    江晨蹲下身。伸出手。摸向河面。
    指肚触碰水面的瞬间,含着巨大的吸力传来。
    江晨的手被拉进了水里。
    "江晨!"烈炎大喊一声。抓住江晨的胳膊。往后拽。
    江晨的手臂冷。寒气透骨,活脱脱一块冰。
    烈炎用尽全身力气。把江晨拽了上来。
    江晨跌坐在桥面上。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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