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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东跨院的寂静被一声短促的呜咽划破。
沈玥宁几乎是同时醒来的,她睁开眼时,顾温羡已经坐起了身,烛火还未点亮,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他撑在榻边的剪影。
“我去看看。”他披了件外袍起身,赤脚踩过青砖地面,走到摇篮边弯腰,轻轻抱起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襁褓,在臂弯里托稳了,低声哄着:“好了好了,爹在呢。”
顾衍的哭声非但没停,反而带着一股子委屈劲儿,小手攥成拳头,扯着嗓子哭得更凶了。
顾温羡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难得露出几分手足无措的无奈来,方才哄顾朗那套似乎在这只小的身上完全行不通。
沈玥宁已经披了衣裳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顾衍接过去,解开衣襟的系带,将孩子往胸口拢了拢,孩子凑到温热的胸口,哭声便停了,只剩下抽噎。
顾温羡站在一旁,低头看着烛火下那幅画面。她半敞的衣襟里露出白皙的锁骨,他喉结微微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移开目光:“他还会挑地方。”
沈玥宁抬眼看他,烛火将那点促狭的笑意映得分明:“怎么,吃醋了?”
顾温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在她身侧的矮凳上坐下,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顾衍露在襁褓外的小脚丫:“明天承安大婚,康王府那边的人一早就会到。你要是累了,明天就多歇会儿,前头的事我来应付。”
沈玥宁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顾衍,指腹轻轻蹭过他柔软的额发:“我不累。两个孩子闹归闹,但夜里不吵人。倒是你,夜枭带回来的那些消息,够你忙好些天了吧?”
顾温羡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将她垂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北境那边,肃亲王的线已经搭上了。要查到底,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母亲留下的那本手札,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沈玥宁将顾衍轻轻放回摇篮里,然后转过身,将手搭在顾温羡的手背上:“不管查下去会牵出什么,你都要记得,我和孩子在这里等你。”
顾温羡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微凉的指节上轻轻摩挲着,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极轻:“我知道。”
夜色重新归于安静,沈玥宁拉他回到榻边,两人并肩躺下时,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的位置,温热而安稳。
翌日天色还未亮透,齐国公府便已经热闹起来,廊下的红绸灯笼被一盏盏点亮,正厅的窗纸重新贴过双喜字,门前的石阶被清水刷了又刷,在冬日的薄阳下泛着淡淡的水光。
周管家天不亮便在正厅和游廊间来回穿梭,将最后一批从康王府送来的回礼安置妥帖。
聘礼三十六抬,回礼样样精致,连康王府送亲的仪仗都比预想中齐整几分。
顾温羡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站在正厅的廊柱旁,目光淡淡扫过院中忙碌的人群。
沈玥宁在他身侧站定,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挽成端庄的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面色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少了几分方才在烛火下的倦意。
“康王府那边的人到了吗?”她问。
“刚到侧门。周管家在引路。”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若是不想在前头待太久,等他们拜完堂就回东跨院歇着。”
沈玥宁还没来得及答话,游廊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管家面色微沉地快步走近,在两人面前站定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世子,二公子不见了。”
顾温羡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却没有离开花厅的方向:“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康王府的迎亲队伍到了侧门,按规矩该二公子去正门迎轿。小厮去请他,屋里没人。找了整个院子,连个人影都没有。书案上压着一封信,没有署名。”
顾温羡将茶盏搁回桌上,站起身时衣袍的下摆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沈玥宁也跟着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侧脸上:“你要去正院?”
“去一趟。”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极淡的安抚,“你先回东跨院,这件事我来处理。”
花厅里的说笑声还热腾腾地飘着,宾客们三三两两端着酒杯,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正门方向瞟。按规矩,新娘子该到了。
顾温羡穿过游廊时步伐不快不慢,衣袍的下摆掠过青砖地面,在正院门口停下来。顾远州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捏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面色沉得像一口古井。
“他人呢?“顾远州将信纸递过来。
顾温羡接过去扫了一眼,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这桩婚事,恕难从命。承安留。“
他折好信纸递还给父亲:“人还没出城,周管家已经让人封了各门,只要他还在京里,就跑不远,康王府那边……“他顿了一下,“我去交代。“
顾远州看着他转身要走,忽然开口叫住他:“温羡。“
顾温羡回头。
“他若真跑了,就让他跑。“顾远州的声音不高不低,“他在这个府里待着,心也早就不在了。“
顾温羡看了父亲一眼,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便转身往花厅的方向走。
花厅里宾客的说笑声已经低了下去,几位消息灵通的夫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康王府的送亲队伍已经在侧门外等了约莫两刻钟了,轿帘垂着,里面坐着的新娘大约也在等。
顾温羡走进花厅时,厅中的低语声便渐渐歇了,他开口:“诸位贵客,二公子晨起风寒发热,实在起不了身,今日的喜宴怕是要先缓一缓。晚辈在此替齐国公府向诸位赔个不是。“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应和的杂音,几位年长的夫人便顺着台阶下来,说天气寒凉身子要紧,改日再贺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