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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没急着开口，顿了一下才说：“这事跟军需沾边儿，不能随便糊弄。让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牵头去查，户部和兵部的人跟着配合，三天之内把账目理清楚，报上来。”
郑怀仁出列，拱了拱手：“臣遵旨。”
散了朝，文武百官挨个儿往外走。
“宁王好本事。”肃亲王在宁王旁边停下来，眼睛望着前面长长的宫道，“刘长庚在兵部干了七年，从来不惹事，也从来不掺和谁跟谁的事儿。你偏偏拿他开刀，就因为他是孙茂的门生，还是因为他替我们肃亲王府办过几件小差事？”
宁王也站住了，偏头看他，日光正好打在脸上，神情很平静：“刘长庚是谁的门生，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有人把手伸到我闺女和外孙身上了，我参他，是因为他确实贪了，案子经得起查。至于他替谁办过事，跟我没关系。”
“他的账做得干干净净，这些年从没被人揪出过毛病。你手里的东西，哪来的？”
宁王看着他绷紧的下巴，声音还是稳稳当当的：“你要是安安分分当你的王爷，别往我宁王府墙根底下伸手，刘长庚那本账，本来能一直烂在我书房的暗格里。是你自个儿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的。”
肃亲王转过身来，日头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你以为扳倒一个兵部郎中，就能动得了我？我在朝里经营了二十多年，六部里头安插了多少人，你要是觉得这样就能让我收手……”
“我没想扳倒你。”宁王打断他，“但我得让你明白，你要有本事动我闺女和外孙，我也有本事把你的人一个一个拔出来。一个刘长庚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四个。你在六部安插了多少人，我有的是耐心，一个一个查。”
肃亲王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日光从两人中间的缝隙漏下来，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宁王，你今儿说的这些狠话，本王记下了。”他开口，声音冷冰冰的，“但愿你能一直这么硬气下去。”
说完，袖子一甩，转身就往宫道那边马车停的地方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宁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穿过宫门，在马车旁边停下来，车帘一落，人就看不见了。
马蹄声沿着长街渐渐远了。
宁王收回目光，没再多看，转身朝自己马车那边走。
肃亲王回到府里的时候，脸已经铁青了，他穿过花园直奔暖阁，反手把门重重摔上。
书案上那盘残棋还在，他伸手一把掀翻，黑子白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在青砖地上弹得到处都是。
他站在满地棋子里头，胸口一起一伏，手指攥着桌沿，骨节都发白了。
方才在宫道上宁王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耳朵里转，一句比一句扎心。
他在暖阁里来回走了几步，声音里压不住火气：“他动了我的人，断了我一条胳膊，还在那儿装得跟没事人似的。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异姓王，仗着太祖皇帝那点旧情，就敢在朝堂上跟我叫板？”
暖阁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肃亲王没回头，声音还是冷硬：“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肃亲王妃站在门口，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姑娘，都穿着新衣裳，模样挺标致，正怯怯地望着屋里满地狼藉的棋子和翻倒的棋盘。
肃亲王妃目光从那片狼藉上扫过去，脸上没太大变化，只带着两个女儿跨过门槛，在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屈膝行了礼：“王爷，妾身带着清荷和清莲回来了。”
肃亲王转过身来，看了看妻女，脸上那股冷厉的怒气压下去几分，浮起一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缓和：“回来了就好，路上辛苦了。清荷清莲，过来让父王瞧瞧。”
两个年轻姑娘这才敢抬起头，往前走了两步，在父亲面前站定。
肃亲王目光在大女儿清荷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二女儿清莲脸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清荷今年十七了吧，清莲也十五了，该议亲了。”
肃亲王妃眼神动了一下，垂下眼，没接话。
肃亲王在书案后头坐下来，日头从窗外漏进来，把他绷紧的下巴照得清清楚楚：“我前几日琢磨过了，兵部那边有几个人选，家世干净，前程也不错，配我闺女也不算委屈了门楣。这两天先歇歇，过几日我安排好了，让你们见见。”
赵清荷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句：“女儿听父王安排。”
赵清莲也跟着点了点头。
肃亲王靠进椅背里，目光在两个年轻面庞上又停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行了，先下去歇着吧，赶了这么多天路，也累了。”
肃亲王妃带着两个女儿退出暖阁，门在身后轻轻带上，肃亲王一个人坐在书案后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暮色里。
与此同时，齐国公府后院里，顾承安的婚事也有了新动静。
康王府那边回了话，说康王愿意结这门亲，只是嫡女年纪还小，想把婚期定在明年开春之后，也好让她多备些嫁妆。
顾温羡收到回信的时候，正坐在书房里翻一封宁王府送来的信，是沈玥宁写的，只问了几句孩子们好不好。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袖子里，又拿起康王府的回信看了一遍，然后对守在门口的夜枭说：“去告诉二公子，康王府那边回话了，婚事定了，婚期在明年三月。”
夜枭应了一声，转身往顾承安院子走去。
顾承安坐在书案后面，听完夜枭转述，没有立刻接话。
夜枭也没等他回话，转身就走了。
顾承安一个人坐在书案后头，他盯着夜枭消失的方向看了老半天，然后慢慢攥紧了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节都泛白了。
接着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把书案上那卷没看完的游记扫到地上。纸页哗啦一下散开，青砖地上铺得到处都是。他又伸手，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全砸了，瓷片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听着特别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