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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亲王接过密报看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将纸页折好收进袖中：“文清那边我已经谈妥了，她会负责接应和调度。”
刘从文垂着手：“王爷，文清这个人……能信吗？”
“她恨顾温羡。”肃亲王的声音不高不低，“一个人只要心里有恨，就有软肋。”
他顿了顿，“凉州的人马入城之后，落脚点安排在城东、城西、城南三处，你亲自去盯城西那处，别让人察觉。”
刘从文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暗室。
春风从城南一路吹到城北，吹动了齐国公府东跨院廊下的灯笼穗子。
沈玥宁正蹲在药圃边，将新翻的泥土一垄一垄地拍实。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对蹲在旁边帮忙的青禾说：“今年春天来得早，药草种子可以下地了。回头你去城南那家种子铺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当归和黄芪种子。”
青禾应了一声：“奴婢记下了。”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温羡从游廊那头走来，他在廊下站定：“阿宁，我有事跟你说。”
沈玥宁站起身，接过青禾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走到廊下在他对面坐下：“你说。”
“凉州那边有动静了。”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阿史那的人已经动身了，约莫两千人，分作六批，正在往京城方向移动。夜枭昨日传回消息，领头的是个叫赫连的将领，用的是商队的旗号，沿途换了几次身份。”
沈玥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两千人，六批……这是要把兵力拆散了混进城来？”
“京城每日进出的商队少说也有百八十支，若他们真的分批入城，分散在各处，确实很难察觉。”
“夜枭查到了其中三批的行走路线，但落脚点的具体位置还没摸清。”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他们入城之后，需要有人接应，需要有人替他们安排藏身的地方，还需要有人把消息在京城里传递。这个人在京城里，必须是能够自由出入各处而不被怀疑的。”
“文清。”沈玥宁抬起眼。
顾温羡点了点头：“她熟悉齐国公府的地形和换防间隙，也认识京城里那些暗门和捷径。”
沈玥宁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汤上：“她恨你，恨我，恨这座府里所有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外人的人，肃亲王正是用了她这份恨意。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恨归恨，但她不是傻子，等事成之后，肃亲王不会留着她，但凡她还有一点清醒，就一定会给自己留退路。”
顾温羡坐在石凳上，他伸出手，将沈玥宁微凉的手轻轻拢进掌心里：“你说得对。所以我让人在文府后巷留了一个暗桩。”
沈玥宁没有抽回手：“你倒是想得周全。”
“想得不周全，怎么护住你和两个孩子。”顾温羡说着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我进宫一趟。肃亲王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我必须让皇上知道这件事。”
沈玥宁没有拦他，只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顾温羡进了宫门，径直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高德全远远便看见了他，快步迎上来，在廊下躬身行了一礼：“世子，陛下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吩咐了说您若是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进去便是。”
顾温羡微微颔首，抬脚跨过门槛。
御书房里只点了一盏主灯，赵恒靠在龙椅里，手里捏着一本未批完的奏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顾温羡脸上停了一瞬：“你来得正好，朕正要让人去传你。凉州那边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顾温羡在绣墩上坐下，没有绕弯子：“陛下，阿史那的人已经动身了，领头的是一个叫赫连的将领，用的是商队的旗号，沿途换了几次身份。”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赵恒放下手里的奏折，靠进椅背里，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他眉骨处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温羡脸上，声音稳而沉：“你有几成把握？”
顾温羡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三成。”
赵恒的手指停住了。
“两千人分作六批入城，夜枭只查到了其中三批的路线，其余三批尚未确认。肃亲王在京城里经营了二十年，六部中安插了多少人手，连臣都未必全部查清。城外那两千人只是明面上能看见的刀，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御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赵恒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盏安静燃烧的烛火上：“朕若是告诉你，朕心里其实怕得很，你会不会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窝囊？”
顾温羡垂着眼，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他开口：“陛下会怕，是因为陛下把这江山看得太重，一个把江山看得重的人，才会怕它倾覆。”
赵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你说得对，朕确实怕，这江山是太祖皇帝和先帝们一寸一寸打下来的，朕不能让它在朕的手里乱了。”他坐直了身子，将手搁在书案上，“朕能做什么？”
顾温羡沉默了一瞬：“臣需要一道密旨，让兵部在京城外围布防。不需要调兵入城，但要在城外设卡，拦住那些以商队名义入城的人。”
赵恒点了点头：“这个容易，朕明日早朝后便会传旨兵部，让他们配合你。”他顿了顿，“还有呢？”
“臣还需要一道手谕，让龙禁卫在京城内的调动不受任何衙门节制，包括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
赵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好，朕给你这道手谕。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龙禁卫只能用来防，不能用来打。”
“臣明白。”顾温羡站起身，朝赵恒拱手行了一礼，“臣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赵恒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的日子表面平静，底下却绷得极紧。
沈玥宁每日仍守着两个孩子，一桩一件都不假手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