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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众人几乎是本能地，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条沟渠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刚才还一片干涸、泥土皲裂的沟底，此刻竟悄无声息地漫起了一层清亮的水光。
那水并非从某一处泉眼喷涌而出，而是从沟渠底部的四面八方、从泥土的细微缝隙间，均匀而迅速地渗出、汇聚。
起初只是润湿了泥土，转眼便积成细流。
随即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悄无声息地漫过了沟底，淹没了碎石。
清澈的水流还在不断升高，映照出头顶的一方蓝天与众人呆滞惊愕的脸。
所有人都傻了眼，张着嘴，呆呆地望着那逐渐盈满的沟渠，脑海中都有同一个问题。
这水究竟从何而来呢？
短暂的死寂过后，王德利与刘洪根几乎是同时，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他们死死盯着沟中那不断上涨的、清亮得晃眼的水面。
浑浊的老眼先是瞪得滚圆，随即，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脸上所有的阴鸷与愤怒。
“水……真的有水……”王德利的声音嘶哑颤抖，他伸出手，仿佛想触碰那近在咫尺却又如梦似幻的清泉。
刘洪根更是红了眼眶，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同样陷入呆滞、继而呼吸粗重起来的族人们。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哽住，只颤抖着点了点头。
这悄然漫溢的水，不仅证明了陈凡所言非虚，更意味着，困扰两族百年的夺水之争，终于看到了尽头！
从今往后，他们不必再为了一口活命的水，而相互死斗了。
更不必再眼睁睁看着田禾枯死了。
有了这丰沛的水源，田地将得到灌溉，收成有望翻倍，他们的子孙后代将会过上有余粮的日子了。
“这……这怎么可能？”
“此山干涸百年，地质坚硬如铁，哪来的水源？这水从何而来呢？”
熊林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沟渠中那不断上涨的清水，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身侧的雍州府官员们也是满脸骇然，有人甚至无意识地揉着眼睛。
唯有呼延睿眼泛精光，眉头紧皱地看着一旁淡然的陈凡，他现在愈发的觉得自己看不懂陈凡了。
“噗通！”
就在这时，王德利突然就对着沟渠跪下了。
王家众人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跪下了。
“是山神……定是山神爷显灵了！”
“山神爷慈悲，见我们两姓百年相残，生灵涂炭，终于……终于降下甘霖了啊！”
王德利看着沟渠，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地说道。
“噗通！”
这话一出，刘洪根也带着自己的族人对着沟渠重重地跪下了。
“我自幼便听祖辈说过，这深山中有山神守护。”
“定是山神显灵，赐予我们水源了。”
刘洪根激动得哽咽地说道。
两位族长这番言语，瞬间点燃了两族所有人心中最朴素的敬畏与狂喜。
“多谢山神大人恩赐！”
……
两族人的声音起初杂乱，随后渐渐汇聚成一片带着哭腔的、虔诚的感恩之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一旁的陈凡看着虔诚的两族人，眼中露出了一抹无奈之色。
明明是自己的功劳，怎么扯到山神的身上去了呢？
“荒谬！”
“此山若真有神灵庇佑，怎会坐视你们两族百年缺水，争斗不休，以至于死伤累累、田地荒芜？”
“这百年来你们祈求的还少吗？可曾有半分回应？”
就在这时，熊林一声厉喝，打断了两族人虔诚的感恩。
这话一出，不少跪地的年轻人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疑惑之色。
这熊林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若真有慈悲的山神，为何要让他们经受这百年干渴与血斗？
为何要等到今日，等到死了那么多人之后，才显灵赐水？
“障眼法！这定是你的障眼法。”
熊林猛地扭头看向陈凡，双眸通红的说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沟渠移开，齐刷刷聚焦于陈凡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凡没有丝毫的惊慌之色，有的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挖沟渠者，非我陈凡，自始至终，我寸步未离此处。”
“纵使我当真会那江湖术士的障眼法，敢问熊大人，这源源不断的水我该从何处变来呢？”
陈凡一脸淡定的看着熊林说道。
他略微停顿，眼带笑意地看着熊林，用一种请教的口吻继续说道：“要不熊大人你来演示一番，让本官开开眼界，看看这活水，怎么凭空变出来。”
这话说得熊林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周围的人也都默然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百姓与官员们，也都在心中暗自点头。
的确，陈凡全程未曾沾手沟渠，这漫山遍野无源而出的活水，绝非人力所能变出来的。
“我……我知道了。”
就在全场陷入微妙的僵持与寂静时，王德利激动地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就连陈凡也好奇地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者，难道他能看出这水从何而来？
“陈大人可是陈战老将军的嫡孙啊！”
“众所周知，陈家满门英烈，护国安民，天地可鉴。”
“定是……定是这山中的神灵，感念陈氏一门的忠义与功德，今日看在陈大人的面子上，才将这断绝百年的水源，重新赐予我等啊！”
王德利激动地说道。
他这番话，把山神显灵和陈凡的身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为这凭空出现的奇迹，找到了一个最合乎情理，也最令人信服的解释。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先是一怔，随即便有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附和。
两族百姓本已笃信山神显灵，如今将这份“神恩”与忠烈满门的陈家联系起来，更是觉得顺理成章。
就连不少雍州府的官员，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却也觉得这个解释远比障眼法之说来得可信。
熊林张了张嘴，脸色青白变幻，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他能指责陈凡用障眼法，难道还能公然否定陈家累世的功勋与声望吗？
这话若出口，陈凡定会拿此做文章，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听见这话，陈凡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山中出水，自然不是什么山神显灵，而是他运用了现代地理中最基础的“等高线”原理。
此山形如天然蓄水池，百年来降水渗入山体蓄积于地下，只是缺乏自然出口。
他所挖沟渠，正是精准切入地下含水层，引导蓄水自然渗出。
陈凡还想着该如何向他们解释这一原理，没想到王德利这话让陈凡眼前一亮。
王德利的这个解释，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解释。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口舌，甚至还能借此谋划些什么。
想到这，陈凡嘴角的笑容就更浓了。
“多谢陈大人赐水之恩！”
两族众人闻言，如梦初醒般，齐刷刷转向陈凡郑重跪拜。
那声音汇聚一处，洪亮而虔诚，在山谷间隆隆回荡，宛如雷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