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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冥记》
作者：渡倾
第一百四十七章 魁颂
冥界。
北阴酆都王城，酆都六宫之明晨宫。
“他们母子二人必须一直待在酆都，直到冥魂寂灭。”
魁功这一句，让现场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殷逸川心下有些讶异，他想过此条提议兴许会招致魁功的反对，却未曾想到对方会这般直白且毫不顾忌地直接说出来。
“三殿下。” 殷逸川仍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口吻，问道：“鬼后母子回到鬼门关，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有名无实的爵位，余生享受荣华富贵罢了，并无损于三殿下的大局，您为何还要极力阻止？”
“殷大人无需在此巧言令色，我知道二位是如何说服廉相的。”魁功道：“说苍琼与魁宇虽也为苍氏血脉，但实际上离开鬼门关多年，已经无人相识，他们二人回去只做富贵闲人，不会威胁到魁氏对于鬼门关的控制。但是……”
魁功话锋一转，眉眼带着一丝冷淡的笑意：“这话，我不信。我的父皇，他也不会信。”
殷逸川心下一沉，魁功这话的后半句，意味深长。
魁功继续道：“苍琼是先东阴长公主这个身份名正言顺，她的儿子有苍氏血脉，这个血脉谁也抹杀不了。只要他们回到鬼门关，就一定有人会为了复兴苍氏政权而推举他们二人。即便这个人数会很少，也存在这样的危险。我不会将这一线希望给予苍氏，而威胁到我魁氏的统治。这样的威胁，就连一丝一毫也不能有。”
殷逸川此时算是深刻理解魁昂一定要让这个儿子来做储君的原因了，魁功确实是有帝王心术的，他还未当太子，却已经开始琢磨如何掌握大权、如何避免一切可能面临的专权威胁，这样的心术，是该一位帝王所有的。
只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自古以来，玩弄权术之辈可得天下，却往往无法安天下。如若真的让魁功当上这北阴天子，怕是五阴百姓的日子，不会比现在好过。这位三殿下的阴刻程度，比他爹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魁功的笑，殷逸川冷声道：“看来今日，三殿下是已然决定了，只是通知我们结果的，并不是打算与我等商议。”
“是。”魁功丝毫不否认。
“既然如此，那看来这杯茶，也没必要继续喝下去。”殷逸川说着把手中茶盏放下。
“殷大人何须如此？”魁功笑道：“度尘君是三清天神君，你是浮壁使节，你们二人本来就与东阴、与苍羲都没什么关系。又何必为了苍氏的血脉，毁了眼前这座靠山呢？”
“三殿下这话说的真是有趣。”殷逸川冷笑道：“度尘君、我、我主南阴君上，有哪一个将三殿下当作过靠山？”
魁功做出一副夸张的惊讶神情：“难道是殷大人初来乍到，不了解我酆都朝局吗？”
殷逸川不紧不慢道：“即便殷某初来乍到，也知道三殿下是未来的储君，也就是下一代的北阴天子。”
“那既然如此……”魁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殷逸川打断。
“即便如此，又如何？”殷逸川冷冷道：“三殿下博闻强识，想必自小熟读史书。难道不知道这五阴鬼帝从古至今，按照上古制度在位三千年而和平交接的，一位都没有吗？”
“殷大人！”魁功第一次面露愠色：“小心你的言辞。”
“殷某不过是说了一段人尽皆知的历史，为何要小心言辞？”殷逸川不屑道：“难道聪慧敏如三殿下，也怕自己会重蹈覆辙？亦或者……”
看着魁功愈发阴沉的脸色，殷逸川嘴角勾起一个笑：“怕会太像自己的父亲，也来一段流血政变，弑父篡位吗？”
“殷逸川！”这一句是当真刺到了魁功的痛处，魁功拍案而起。
殷逸川仍坐着，只是手迅速地放在了腰间的萍生之上。
“三殿下。”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蔚执风不温不火地开口，站起身，与魁功平视道：“今日这茶就喝到这里，告辞。”
看着蔚执风的眼神，魁功似是冷静了许多，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做个手势让一名小侍从送蔚执风二人离开。
跟着那小侍从一路走出明晨宫，待渐行渐远看不到明晨宫的宫墙之时，殷逸川才慢慢放松警惕，手从萍生上拿开。
“应该没有人追上来吧？”回头瞅瞅，殷逸川低声问着蔚执风。
“怎么？你还怕有追兵吗？”蔚执风笑道：“方才当着未来太子的面，句句往人家痛处扎的那个肆意妄为的少年，还是殷公子吗？此时为何又怕了？”
“是我又如何？谁叫魁功那么猖狂？”殷逸川道：“我那些话也不是白说的。魁功或因得天子宠爱，又有廉崇支持，敢当着你我的面说那些话。此时若不出言警告他，他便会一位我们怕了他，定会愈加肆无忌惮地打压我们。我们日后在酆都的日子不会好过，我不过是给他提个醒，要他知道，我殷逸川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你哪里是好欺负的？”蔚执风笑道：“那些以为你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捏的人，怕都是眼睛瞎了。”
看着蔚执风的笑，殷逸川扬扬眉毛：“我倒是听不出，你这话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了。”
“自然是夸你，为师教出来的好徒儿，哪有不夸的道理。”蔚执风说得一本正经。
想起要记住路线的事，殷逸川在蔚执风耳畔低声道：“对了，刚才咱们从宫城门走过来，你可……”
“度尘君！殷公子！”突然，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响起。
殷逸川疑惑地四下张望，不知这六宫之中还能有谁叫自己，奇怪的是那领着他们的小侍从没有一点反应，仍在前面走着，似乎根本没听见这声音。
“这里！假山这里！”那个声音再次喊道
殷逸川转过头，只见那假山后面突然露出个脑袋，竟是魁颂。
魁颂对着殷逸川招招手，殷逸川见那小侍从只自顾自走着，想着怕是被这位四殿下用法术控制住了，便走到假山前，饶有兴味地看着一脸兴奋的魁颂。
“四殿下？你怎会在此处？”殷逸川问道。
“三哥不许我去和你们一块喝茶，非要我回去做功课，我就趁着老师不注意偷溜了出来。”魁颂有几分洋洋得意地说：“总算是赶上了，你们还没有出城门。”
看看身畔的蔚执风，殷逸川笑道：“四殿下就这么想和度尘君说话？”
“是，也不是。”魁颂抓抓脑袋：“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些得罪度尘君，之前说我想跟神君讨教的那些话，是我糊弄我三哥的。我其实特别想结识的人，是殷公子。”
“我？”殷逸川一愣。
魁颂四下看看，确定无人，突然伸手拉住殷逸川的衣袖，将他带到假山之后，此处相对隐蔽。
看着魁颂的手，蔚执风的眉头微簇，但也没说什么，跟着一起来到了假山后面。
“廉相前两日进宫，跟我还有三哥都说了你的事，我那个时候就对殷公子特别的好奇。”魁颂道：“今日在大殿之上，见公子说话不仅有趣，而且言辞清晰，据理力争、不卑不亢，不枉为一国使节。我是真的佩服，特别想好好认识一下，和你做朋友。”
看着魁颂这一副真诚毫无心机心机的样子，殷逸川一时间也分辨不出个真假来，只得将计就计。
“能和四殿下做朋友，是殷某的荣幸，当然没有问题。”殷逸川作揖道。
谁知魁颂却摆摆手道：“不对不对，我要的不是这样的朋友。”
殷逸川不解：“四殿下何意？”
“我要的不是酆都四殿下的朋友，是魁颂的朋友。”魁颂一字一顿地认真回答。
殷逸川再次愣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魁颂耷拉着脑袋继续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知道自己处在权谋斗争中心，我知道许多人想与我结交，背后图的都是些什么。他们看我，不过是因为我的父亲是北阴的天子，我的母亲是得宠的鬼姬，我的哥哥是未来的储君，我的舅舅是酆都第一鬼相。人人都想做四殿下的朋友，但是魁颂，没有朋友。”
听着魁颂这一席话，殷逸川轻声问：“四殿下为何……要与我说这些心里话。”
魁颂抬起头，清澈的双眼直直地看向殷逸川：“因为我觉得，这天底下有谁能听懂这话的意思，一定就是你。”
这没来由的信任，让殷逸川愈加不解，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魁颂认真道：“因为这天底下只有你殷逸川，敢做度尘君的朋友。”
这一次，殷逸川彻底愣在原地，就连蔚执风的神色也骤然一僵。
“是我虽然年轻，但是自认为眼力还不错。”魁颂道：“你们两个不只是同行的使者这般单纯的关系吧？”
提到两人的关系，殷逸川不由地有些脸上发烫，没有应声。
倒是蔚执风开口回答道：“四殿下的眼力确实不错。”
“我是听着度尘君的故事长大的。所有人对度尘君都是又敬又畏，没有人会去和他做朋友，你是第一个。”魁颂道：“所以我想，你既然都能够懂得度尘君的千年孤寂，一定也可以懂我的。”
惊讶过后，殷逸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四殿下，我发现你的聪慧远胜于你的三哥呀。”
“怎么可能？三哥是有大智慧的，我不过是小聪明罢了。”魁颂自嘲道：“他以后是要继承天子之位的，他要兼济天下，福泽万民，一统五阴。而我呢，不过想做一个富贵闲人，荣华富贵度过此生，便满足了，怎么能跟三哥比？”
“四殿下这话说的，便是自轻了。”蔚执风道：“是谁说能够富贵荣华度此生，便不是大智慧呢？”
“度尘君……”似乎被蔚执风这一句话说得感动不已，魁颂甚至有一些眼泪汪汪了。
“如若四殿下不介意，逸川可否从此以后叫你魁颂？”殷逸川笑道：“你我日后便是朋友，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真的吗？”魁颂兴奋地原地跳起来，拉住殷逸川的衣袖，不停地点头：“当然可以！谢谢你，逸川！”
看着魁颂孩童般真挚的笑容，殷逸川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四殿下！”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喊声：“四殿下！你在哪儿？”
“不好，是老师派人来找我了。”魁颂一听，立刻道：“我得赶快回去，否则被发现了非要挨三哥的骂。”
“快回去吧。”殷逸川道。
“对了，你住在世味居对吧？”见殷逸川点头，魁颂兴奋道：“后日便是寒衣节，王城之中会有灯会，我可以出宫去看，到时候去世味居找你，可好？”
“好啊。”殷逸川笑着应道：“我等你。”
魁颂笑着离开，看着那位酆都四殿下的背影一蹦一跳远去的背影，殷逸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蔚执风。”殷逸川幽幽道：“你信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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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颂这只甜甜的小奶狗正式出场啦，大家猜他的今生对应的是谁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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