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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冥记》
作者:渡倾
第四十八章 真性情
冥界。
东阴鬼门关与南阴浮壁交界处,驿站前。
“白师父!”远远地看见谢必安,苍绯又惊又喜,立刻丢下马,笑着奔过去。
见此情景,殷逸川牵过苍绯的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蔚执风,只见他也正望向自己,两人目光片刻交汇,虽无一言一语,但其中含义却已各自明晓:
谢必安出现在这里,绝不简单。
“绯绯!”谢必安亦笑眯眯地迎上去,见过苍绯后,不忘向其余几位恭敬作揖:“度尘君,殷公子,秦公子。几位一路风尘,在下已为诸位安排好了房间和酒菜,请快进驿站休息。”
蔚执风一行作揖回礼,随着谢必安走进驿站之中。
“白师父,你怎知我们会到这个驿站来的?”苍绯边走边道。
“你与君上传的尺素,若五日前你们在奈何客栈,既是往浮壁去找大殿下的,这算算日子也该到此处了。”谢必安道:“不过绯绯,你们这一路可是哪里都没落下呢,孟婆栈、夜来衣铺、奈何客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带着几位公子游历我鬼门关呢。”
“巧合,真的是巧合!恰好我们需要去这几个地方办事……哎不对!”苍绯正解释着,忽然反应过来:“孟婆栈和夜来衣铺的事,我在尺素之中并未提及啊,白师父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苍绯惊讶的神色,谢必安笑道:“绯绯,这毕竟是在我鬼门关的地界,探听你这点儿行踪,还不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白师父你一直在监视我?!”苍绯惊道。
“不是监视,是保护。”谢必安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绯绯,现下时局不稳,你又是第一次出门,就算有度尘君在侧,君上和我们也总是不放心啊。不过……我也就能在东阴地界内保护你了,等明日你们入了浮壁,我就算想保护你,也是鞭长莫及了。”
“白师父,对不起,我不是在嫌你监视,我知道你是对绯绯好呢。”苍绯面露愧色。
“你知道就好。”谢必安将他们一行引入驿站内坐定,转而对蔚执风,再次恭敬作揖道:“殿下是君上独女,打小被我们宠坏了,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待明日出了这鬼门关,度尘君,就烦请您多多操心了。”
蔚执风定睛看着谢必安,没什么表情,停顿一下,继而回以一礼,应道:“谢大人客气了,应该的。”
殷逸川观察着两人神色,心中泛起疑窦,谢必安分明只是委托蔚执风路上照顾自家殿下,但这言行未免都太……郑重了。
这架势,不像是要送苍绯出门远游,倒像是要……托付终身似的。
“来,几位忙着赶路,想来必是饿了。这就上酒菜,为几位接风洗尘 。”谢必安招呼着驿站上最好酒菜款待他们一行,殷逸川也看不出他的神色有何异常,只得将心中疑惑暂压下来。
待吃饱喝足,几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分别前,殷逸川与蔚执风约定好,片刻休息后,晚间会在院中继续修习。
待梳洗沐浴完毕,殷逸川来到院中。他刚走到廊上,就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不只有蔚执风,还有那白无常谢必安。
殷逸川停下了脚步,只远远地看着,依稀可见谢必安交给了蔚执风一封信,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皆面色凝重。
殷逸川无意偷看偷听他二人的谈话,便没再继续向前,而是转过身,背靠着廊上的柱子,仰头望着夜空中的点点凡间星火,百无聊赖地数着。
一颗、两颗、三颗……
正数着,只见一颗星火黯淡了下去。又一个鲜活的生命,逝去了。
看着那星火,殷逸川的思绪忽地飘远,突然想起了枯桑镇的许多面孔:
想起了程轩雷,不知他那只恶犬的死因有无查清;
想起了孔天霖,不知他那天没有追上自己和方泽,会如何跟秦家二老交代;
想起了蓝烟,那丫头会不会因救了自己而被舅舅训斥;
想起了麻朱,他魂飞魄散之前,那安然阖上的双眼……
这些人或鬼,亲或疏,爱或憎,现如今,都离自己远去了。
如今的他,身处这不见天日的幽冥五阴,倚靠烛龙之眼来判断昼夜,凭借霸下之泪来承接雨雪。
这个世界的一切皆迥然不同,他不再是人人喊打的鬼婴,他不再是身份卑微的书童,他不再是寄人篱下的累赘,但唯有一点是相似的——
即无论在凡间还是冥界,他殷逸川永远都是个异类。
半人半鬼,阴阳不收。
想到此刻,他忽地明白了蔚执风为何执意劝他修冥。只有修成冥神,他才能够在冥界真正立住脚跟,才会有一方收容之地,他才不会是一个永远的异类。
若当真如此,那蔚执风便是为他殷逸川的将来都做了谋划,他希望殷逸川留在冥界,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归属之路。
这么想着,殷逸川摇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这个度尘君,操的心还真多。这么急着将自己永生永世推入阴曹地府呢,虽是为他好,听上去却怪好笑的。
“在笑什么?”不知何时,蔚执风竟已站在了自己的身侧,声音是他惯常的温润。
殷逸川转过身,见院中没了谢必安的身影,想是已经离开了。
“在想一些家乡故人。”殷逸川答道,再次仰头看向夜空:“也不知,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去寒川。”
“出来这许多日,可是想家了?”蔚执风的声音更柔了几分。
“是,也不是。”殷逸川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寒川那个地方,如今能让我笑着想起来的,除了我表妹蓝烟,便就没有他人了。”
“表妹?”蔚执风话语一滞,继而低头道:“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自是很难放下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知蔚执风误会了自己和蓝烟的关系,殷逸川笑道:“我表妹今年只有四岁,度尘君叫我如何与一个四岁的娃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只有四岁?”蔚执风立刻抬起头。
“是啊,准确来说,是四岁半。”殷逸川笑道。
“这样啊。”蔚执风再次低下头,没再继续说什么。
殷逸川笑笑,转头走入院中。
殷逸川未曾看到,在他转身之后,蔚执风嘴角泛起的淡淡笑意。
“谢大人走了?”殷逸川也没避讳,坐在院中,开口问道。
“嗯。”蔚执风跟上来,坐在殷逸川对面:“你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没有。”殷逸川道:“看到你们在谈话,我就一直站在廊中。殷某可不像某位神仙,还有听墙根儿的习惯。”
“某位神仙?”蔚执风笑笑:“你可是在说我吗?”
“我有提名道姓吗?”殷逸川扬扬眉毛:“度尘君可是心虚了?”
“我哪里听墙根儿了?”蔚执风向前探着身子,笑着反问。
“哦?那度尘君可否告知在下,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去冥界寻母?又是怎么知道,我与苍姑娘约好三日后在寒川后山交付路引的?”殷逸川亦倾过身子,与蔚执风低声道:“难道不是在无常殿客房院中,你听到了我与苍姑娘的对话”
“你很介意?”蔚执风没有回答,看着近在咫尺的殷逸川,反问道。
“我有什么介意的?”殷逸川笑着直起身子:“我与苍姑娘说的是光明正大之事,不偷不抢的,没什么好介意的。倒是你这听墙根儿的行径,啧啧啧……算起来不甚光明正大。”
“所以呢?”蔚执风仍旧笑着。
“所以……”殷逸川话锋一转,眼神不自觉带着几分犀利,直接问道:“方才谢大人和你说了什么?”
“你很好奇?”蔚执风没有回答,反问道。
“自然好奇。”殷逸川并不隐瞒:“他那么神神秘秘的模样,你又是一脸凝重的表情,于这深夜寂静无人的院中所谈的,定是什么大事。”
“这大事……”蔚执风斟酌着问道:“如果我说与你或秦公子都无关,你还会好奇吗?”
“那就不好奇了。”殷逸川立刻道,毫无犹疑之色。
“这就不好奇了?”蔚执风缓声道:“许是……与苍姑娘有关呢?”
“那又如何?苍姑娘虽曾帮助于我,日后报恩便是了。但我与她只是刚刚熟识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如此便好奇她的事,着实没有必要。”殷逸川脸上虽仍是笑着,话语中却透着清冷的寒意。
“哦?断得如此干脆,不曾想殷公子竟是如此无情冷心之人。”蔚执风未置对错,亦无什么表情,只是继续道。
“蔚执风,我一直都是个冷心的人。”殷逸川淡淡地说:“你如果现在才发现,之前便是你错看了。”
“那我呢?”蔚执风突然话锋一转:“若不曾在意苍姑娘,那对于冷心的殷公子而言,我蔚执风算是什么?”
没有想到会被这般直接地问话,殷逸川似是一怔,低头思索片刻,轻声道:“三清天上不可企及的度尘君。”
“只是这般?”蔚执风反问道。
殷逸川抬起头,露出他那个带着丝冷意的笑,反问道:“否则呢?还会是什么?”
定定地看着殷逸川,蔚执风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转而问道:“你不问问我吗?我将你看做什么?”
“蔚执风,若按照这言辞对话的礼仪,我该回问你这一句。”与蔚执风对视着,殷逸川道。
“但是?”蔚执风知道这话还有下半句。
“但是,按照我的本心,我不想问。”殷逸川收起了那个笑,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不在乎,你将我看做什么,对于我来说,一丝一毫也不重要。”
听着这明显冷情冷心的一句,蔚执风良久没有说话,只专注看着殷逸川淡漠的眼神。殷逸川亦没有出声,两人就那么静静对视着。
良久沉默后,忽地,蔚执风露出一个笑来。
不是平日里谦谦君子的礼貌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诚挚之笑。
蔚执风这明媚一笑,竟让这夜里黯淡的星火都立时灿烂的几分。
蔚执风这一笑,却让殷逸川一直维持的冷漠神情瞬间垮了下来。
“你笑什么?”殷逸川皱眉道:“莫不是让我气傻了?方才我说的这话,可不怎么好听。”
见殷逸川有了几分恼意,蔚执风的笑意却更浓了,再开口时声音清朗,竟也是带着笑意的:“我笑,自是欣喜。”
“你这莫名的喜从何来?”殷逸川疑惑不解。
“喜你……”蔚执风停顿片刻,道:“终于肯在我面前,露出几分真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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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执风居然因小川川四岁的表妹而吃醋了,不造大家看粗来木有啊?
白无常私底下找蔚执风说得是啥,大家猜出来木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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