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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冥记》
作者:渡倾
第一百六十一章太上皇
冥界,北阴酆都王城。
明晨宫,铜镜洞天之中
“我与殷逸川从来都是同榻而眠。”
蔚执风这一句看似风轻云淡的话,让魁颂听到生生愣在原地半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二人。
看着魁颂惊呆的神情,殷逸川扶住额头,只觉得头痛。蔚执风这天杀的占有欲,好死不死非这个时候冒出来,当着魁颂的面宣誓自己的所有权,这瞧着是把人家吓着了。
“四殿下?四殿下?”蔚执风还不忘“好心”地在魁颂面前摆摆手,将他的神识唤回,继而补充道:“四殿下当真不必麻烦,我与殷逸川睡一张床都嫌太宽松了。”
“蔚执风!”殷逸川红着脸气呼呼地吼道,此时只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呃……”魁颂终于回过神来,仍有几分恍惚地道:“天、天色不、不早了,殷兄、度、度、度尘君,还是早、早点休息。
此时魁颂说话已然有些结巴了,说完也不等殷逸川回答,便逃也似地离开了他自己的洞天。
看着魁颂的背影跨出那铜镜,殷逸川立刻瞪着大眼睛看着蔚执风,咬牙切齿道:“我的度尘君大人!您这醋一天不吃是不是就憋得慌?”
“谁叫他对你居心叵测。”蔚执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居心叵测?这样的词您也用得出来?”殷逸川翻个白眼:“蔚执风,你的成语莫不是和方泽学的?”
“他难道不是居心叵测吗?”蔚执风理直气壮地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是我曾经评价你的话,他居然敢拿来用,我当然不会饶过他。”
“拜托!”殷逸川无奈道:“你们两个只是凑巧用了一样的形容,这也能算是他的罪状?那这天下千万学子用这一句的,你难道要挨个吃醋?难道他们每一个都对我居心叵测不成?”
“别的学子我管不了,这个魁颂我管定了。”蔚执风道。
“之前是方泽,现在是魁颂。度尘君莫不是身旁少了对手就闲得慌,就要给自己树个假想敌才能过日子吗?”殷逸川问道。
“这可算不得假想敌,他们对你的感情可都是真心实意呢。”蔚执风煞有其事道:“我岂可懈怠?”
“算了算了,说不过你。”殷逸川无奈道:“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想办法出宫城呢,没几个时辰休息了,快睡觉。”
蔚执风也没再正值,两人并肩躺在榻上。
殷逸川闭上眼,正打算入睡,却感到自己的头被抬了起来,紧接着,蔚执风便将自己的胳膊伸了过来,揽住他的肩膀,让殷逸川的头枕着自己的胳膊,额头抵着自己的胸膛,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里。
感受着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温暖气息,殷逸川脸腾地红了起来,手本能地轻轻推一下蔚执风的胸口:“那个……蔚执风,你就不怕明早胳膊会麻吗?”
“不怕。”无视对方无力推拒的手,蔚执风笑着将怀中人紧紧搂住:“本神君可是能屏蔽无感的,便是你现在捅我一刀,我也不怕。”
蔚执风的话带着笑音,通过胸腔轻轻的震动着传来。
“越来越没个正形,真不知道你从小在三清天都学了些什么。”殷逸川嘴上嘟囔着抱怨,但身体却还是不自觉地贴近蔚执风的胸膛,暖暖的,坚实的,可依靠的。
殷逸川缓缓闭上眼,困意袭来。
一夜好眠。
当殷逸川醒来时,虽然没有睡上几个时辰,精神却好得很。
魁颂来洞天中接两人出宫,殷逸川换上昨晚那套侍从的衣服,蔚执风隐去身形,两人跟着魁颂走出明晨宫,往宫门方向行进。
昨夜的寒衣节家宴延续到很晚,清晨的酆都六宫几乎都还沉浸在睡梦中,一路上也没遇上几个人,一行三人可谓畅通无阻。
在路过纣绝宫时,殷逸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叫喊声。
“四殿下!四殿下!”
殷逸川立时紧张起来,隔着衣服暗自握住藏在外袍里的萍生,与魁颂一道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神色慌张的小侍从正向他门飞奔来。
“四、四殿下!”那小侍从上气不接下气地停在魁颂面前。
“何事?”魁颂的神色也带上了几分警惕。
“是、是太上皇!”小侍从道。
“皇爷爷!”魁颂立刻紧张起来:“皇爷爷怎么了?”
“太上皇怕……怕是……”那小侍从露出恐惧的神色,跪叩头道:“怕是不好了!”
“什么?!”魁颂惊恐万分:“怎么会!我昨日去探望时,皇爷爷不还好好的吗?!”
“小、小的也不知啊!”那小侍从说话都颤抖:“今早小的伺候太上皇用早膳,谁知吃到一半突然开始呕吐,将吃的尽数吐出来不说,还晕了过去!我们现下没了主意,还请四殿下跟小的回恬昭宫看看吧!”
“快走!”魁颂刚迈开步,身子突然僵住了,转头看向殷逸川。
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刻魁颂竟还在顾念他,殷逸川不禁心中涌起一股感动,点点头,示意他没有关系。魁颂回以一个感激的眼神,大踏步朝恬昭宫飞奔而去。
一路上,殷逸川在心中回忆着离开浮壁前,从苍绯那里听到的关于这位太上皇的一切。
十七年前,这位太上皇还是北阴天子,却在一场流血政变中,两个儿子血肉相残,弟弟杀死了当时的太子哥哥,坐上了当今的天子之位。而这位父亲,则因年迈体衰被奉为太上皇,养在宫中,听说连床都下不了了。
其实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殷逸川怕是此生都无缘知晓真相,这位曾经的北阴天子,是当真年迈体衰,还是被亲子陷害,他也不得而知。而且无论当时真相如何,如今的他,也只是权谋斗争的一颗弃子。
在帝王之家,父子亲情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跟着魁颂快速来到了恬昭宫,进入太上皇所居住的寝宫。
这个房间处在整个宫殿最偏僻的一角,虽不像苍琼所居住的敢司宫那般破败,但也远不及其他宫宇的华丽富贵。看来魁昂怕是早已遗忘了这位卧病在床的父亲,也不曾有多少关照,才会有这般上行下效。
一朝鬼帝,一代北阴天子,沦落至此,叫人不禁唏嘘。
殷逸川一路低着头,快步跟着魁颂走入太上皇的寝宫中,却在走进门几步之后,发觉之前一直萦绕在身畔的气息不见了,蔚执风似乎并没有跟上自己。
殷逸川心中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碍于那小侍从一直跟着,又不好开口叫蔚执风,只得先跟着魁颂进去了寝宫里间。
那位前北阴天子,此时正躺在床榻之上。他虽然就穿着暗金色的华服,但仍旧遮掩不住身为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的事实。整个人挺瘦如柴,干枯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细细的胳膊和腿,好像一捏就会断似的。蜡黄色的脸颊,深凹的双眼,苍白的,浑浊的眼球,干裂的嘴唇。
看到他这一番模样,殷逸川恍然想起了在寒川曾见过将死之人,也如这般,尽显油尽灯枯之兆。
“皇爷爷!皇爷爷!”魁颂坐在床榻前,抓住那双枯槁发黑的手,焦急地道:“皇爷爷你这是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太上皇缓缓地转过头,浑浊的双眼看向魁颂,嘴吧半张着,只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孙子,一句话不说。
魁颂此时已经双目含泪,看来他以前确实和自己爷爷的关系很是亲昵。
殷逸川在一旁看着,他看到那般真挚的情感表达,却很难产生共情。
他从未有过祖辈的疼爱,外祖父母在他出生前便去世了,而他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知道是谁,也就无所谓祖父母。他从来不知道被祖父疼爱的感觉是怎样的,那种祖孙的情感维系对于自己而言太过遥远陌生,以至于他就连羡慕都没有资格。
胡乱擦擦眼角的泪,魁颂将那只干瘦的手小心温柔地放入被子中,站起身来,对方才那小侍从低声命令道:“你跟我出来!”
那小侍从战战兢兢地跟在魁颂身边,走出寝宫外,殷逸川也跟着一道走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出门,魁颂便开口怒斥道:“怎么突然这么严重?!太医呢!为什么这宫里一个来给爷爷诊病的都没有?!!”
“四殿下,不是小的们斗胆包天不给太上皇请太医,只是……”那小侍从话说到一半停下了。
“只是什么?!”魁颂催促道:“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只是……”那小侍从诺诺道:“是廉娘娘说……不必治了。”
“你、你说……母妃……不让你给皇爷爷请太医?怎么可能!”魁颂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四殿下明鉴,小的可不敢撒谎!”那小侍从慌忙跪下,匍匐在地道:“今早太上皇发病,我跑去太医院求助,路上慌慌张张撞到了廉娘娘身边的寒溪姑姑。姑姑怒了要打我,我只得哭诉说是为太上皇请太医,一时冒失求姑姑见谅。可姑姑听了之后,就不许我去找太医,还命我回宫,说……”
“说什么!”见那小侍从又不敢言语了,魁颂怒吼道。
那小侍从被吓得一机灵,赶紧道:“姑姑说自有天命,不必再治了!”
“这是寒溪说的?”魁颂惊道。
“小的句句属实。”小侍从道。
“自有天命?!大胆!”魁颂怒吼道:“这不可能是母妃的意思!绝对是寒溪假传旨意?我这就去找母妃!”
那小侍从也不敢反驳,只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魁颂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殷逸川快步跟在魁颂的身后,一道离开恬昭宫。
出宫几步后,走在无人的巷道上,蔚执风熟悉的气息又回来了。
“你刚才哪儿去了?”殷逸川一边眼神警惕着四周,一边压低声音询问着:“方才是不是没和我们进去?”
魁颂一心惦记着他皇爷爷的安康,并未注意到身后低声交流的两人。
“我一直在魁兆的寝宫外。”蔚执风的声音在殷逸川耳畔传来。
“魁兆?”殷逸川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蔚执风指的是那卧病在榻的太上皇,继续道,:“你怎么不进来?我还以为你走丢了,担心好半天。”
“因为……”蔚执风的声音带着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犹疑:“我进不去。”
“什么?”殷逸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进不去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蔚执风缓缓道:“魁兆的寝宫设有法阵,我无法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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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进了一趟宫,当然不会让风川轻轻松松地离开啦,继续搞事情,这几章仔细看后,满地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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