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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冥记》
作者：渡倾
第七章 殷逸川
幽城东郊，云竹路七号。
淡淡的茶香萦绕在客厅中，绵远而悠长，然而此时对坐的两人都无暇品鉴。
“殷逸川”。
黎岸轻轻吐出三个字。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毫无预兆地，戚落左胸口突然有一阵尖锐的刺痛，似乎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毒。那莫名的疼痛从胸口开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似是一种无法抵抗的病毒，张牙舞爪地侵袭而来。
分明是第一次听到的名字，但戚落直观上却有着一种诡异的感受，那个名字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好像是认识许久的挚友，却又像是痛恨许久的宿敌，夹杂着炙热与严寒的极致温度，那么近又那么远，那么疼又那么暖。
戚落愣愣地坐在原地，对面的黎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眉宇之间第一次没了柔和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担忧之色。
“殷、逸、川。”下意识地，戚落将那三个字反复在唇齿间咀嚼，念出声的瞬间，似乎胸口更疼了，像是被一块尖锐的碎石插在柔软的心脏上，鲜红的液体从伤口处顷刻间涌出，血流如注。
过了好一会儿，戚落才渐渐缓过神来。定睛再次看向黎岸，只见对方复杂的神色，戚落歉意地笑笑。
“不好意思，这个名字……”戚落微微皱起眉：“可能跟我以前认识的人很像吧，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抱歉，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好，总是走神。”
“没事。”黎岸轻声道：“不怪你。”
“天色也不早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戚落看看窗外的天光，站起身，胸口的疼痛依然在，让他起身的动作有点些微迟缓，再次对黎岸歉意地笑笑：“明天吧，我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我再来打扰，好好读这本《伏冥记》。”
“好。”黎岸点点头，起身送戚落出门。
站在小院儿门口，戚落对黎岸摆摆手，转身离开，动作有些无法控制的仓皇。
“戚落。”黎岸在身后轻声叫住他。
戚落转回身，看着眼前的人。
“明天见。”黎岸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道别，却让这个人说出了一种百转千回的味道。
戚落一愣，转而笑笑，亦开口道：“明天见。”
黎岸站在门口看着戚落远离，他脊背挺直地站在那里，站了许久，久到霞光隐没，久到天色渐暗，久到明月高升。待周围响起了蛐蛐声，他才缓步走回屋里，站在阴暗空荡的客厅里，陶壶下的炭火已经熄了，桌上的茶也已凉透了。
唯有那人留存在这里的气息，久久萦绕在鼻间，挥散不去。
黎岸慢慢转过头，房间里墙壁上挂着的青鞘剑，正不安地颤动着。
那晚，戚落乘车回到家。
这一路上胸口的疼痛都没有减轻，他心中暗想自己是不是最近拍戏熬夜太多了累着了，回想着自己上次体检是半年前，还挺健康的，应该不用再检一次吧？
这么没头没脑地想着，戚落回到家，拿猫粮喂完吃货猪崽儿，看了看表才九点钟，他却支撑不住疲惫和疼痛，倒头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再次进入了那个熟悉的黑暗空间。只是这个模糊了多少年的梦境，竟第一次清晰了几分。他看到自己正悬在半空中，而自己脚下不远处，正翻滚着炙热的通红的火焰，争前恐后地朝他扑面而来……
第二天清早，戚落是被梦中脚下蹿上的火焰惊醒的，他躺在乱成一团的被子里，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睡衣湿凉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脑子都是恍惚的，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分明只在梦里，分明都是假的，但那火苗灼烧在身体上的切肤之痛却真实得可怕。
戚落呆呆地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半晌才从那个炙火灼烧的梦境中走出来。
耳边隐隐听到什么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戚落定了定神，才逐渐清醒，明白过来是自家的门铃在响，一声紧接着一声，分外急切。
坐起身甩甩头，逼迫自己醒醒。看看表才早上七点，戚落磨蹭着下床，想着是谁一大早就来，难道是查水表的？
慢慢磨蹭到门口，打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戚落就被扑上来的一坨肉乎乎的东西压得差点儿仰头摔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落落！！！！！”伴随着的是响彻耳畔的女性尖叫声。
戚落被吓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直觉的第一反应是自己遇上了变态粉丝，但转念一想，哪个小姑娘会这么想不开粉自己啊？
低头一看扑上来的那一坨肉乎乎，原来一天不见又圆润了几分的乔雨。
“你搞什么啊？”戚落把乔雨扶正站直，并推离自己一米开外，摸着胸口说：“大早上的，吓死我了。”
“我太激动了！太激动了！我控制不住啊啊啊啊啊啊啊！”乔雨一边尖叫着，一边又张牙舞爪地朝戚落扑过来。
“稳住！稳住！”戚落把手伸得直直的，仰仗着自己手长脚长的优势，将短胳膊短腿儿的乔雨支到无法碰触自己的安全距离外，提高嗓音试图压过对方的尖叫：“乔雨同学！请你冷静下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还问我发生了什么？”乔雨终于停下了挥舞的手脚，一张本就圆圆的脸气呼呼地鼓成一个球：“你还好意思说！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什、什么事啊？”戚落大脑一片空白，想着自己最近有做什么对不起乔雨的事儿吗？难道是……健身之后偷吃炸鸡的那次？不对呀，自己做得那么隐蔽，技术赶超国产谍战片，乔雨应该不知道呀。
“还跟我装！”乔雨手叉着腰，高声吼出三个字：“伏！冥！记！”
“哦，你知道了？”戚落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炸鸡的事。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乔雨的小胳膊小腿儿又开始挥舞起来，无奈被戚落的手抵得远远的，只得声音提高八度：“落落！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经纪人！还当不当我是自己人？亏我还自称是骨灰级冥粉儿，我自家艺人就要演殷神了，我居然都不知道！你让我有何面目去见冥界父老！”
“哎呀行啦行啦，别那么夸张。”戚落用力拉开两人的距离，只觉得自己在摁着一只加肥加大版本的猪崽，露出一个自认为无辜的眼神：“你不能怪我，我也是没办法，是黎岸不让我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落落！！！！！”乔雨再一次尖叫。
戚落连忙收回双手捂住耳朵，感觉自己鼓膜都要被震碎了：“又怎么了？”
“你居然对我们黎大大直呼其名！”乔雨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戚落。
“是他自己让我叫的。”戚落委屈地说。
“我！的！天！呐！”乔雨抓住戚落的肩膀，不停地用力晃：“你真的见着他本尊了？真的吗真的吗？是本尊吗？！我酸了我酸了！！！”
就在戚落以为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她晃得脱离身体的时候，乔雨终于松开了他柔弱的小肩膀，改用两只小胖手捂着自己的圆脸，两只小短腿儿不停地跺着地，然后抓住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晃来晃去，整个人处于一种嗑药般的极度亢奋状态。
戚落在一旁看得都惊了，他从前都不知道，原来这小丫头的肢体语言可以如此的丰富，不去演默剧简直是浪费人才。
嫌弃地摇摇头，把发羊癫疯的小丫头丢在门口，戚落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罐可乐。
乔雨像是小跟屁虫一样一寸不离地黏了上去，追着戚落“叽叽喳喳”地继续问：“他本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你快告诉我告诉我！是不是特别帅！是不是不是？”
“他……”戚落刚开口，就被乔雨打断。
“等等等等！先别说先别说！”乔雨两手捂着胸口，疯狂地摇头：“你先等等，如果长得不帅你就不要告诉我了，我不要我的美好想象被毁掉。”
戚落看着她这幅患得患失的模样，只觉得很好笑，斜倚着着冰箱，歪着脑袋问：“怎么？你个小丫头，对黎岸还有美好想象？”
“当然啊，黎大大文笔那么好，声音又那么好听，绝对是神仙级别的人物，我那么关注他，当然会有很多想象啊。”乔雨好像终于平静了一些，开始用人类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你也知道，人嘛，想象总是跟现实有落差的。就像你听到一段特别天籁的歌声，想象中的这个人一定是非常美好的。可是结果呢，一抬头看着这歌手长得，呃……稍微有点抱歉，失望是难免的。我也知道这样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很肤浅，但也是人之常情吧？”
戚落笑笑，想不到乔雨的内心还这么有戏，有如此多的挣扎和纠结。
“你放心吧，黎岸他……”回忆起那人，戚落的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个温柔的笑：
“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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