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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冥记》
作者：渡倾
第五十一章 水鬼
傍晚，冥界。
南阴浮壁，月沉江畔。
艄公将竹筏停在江岸边，收下厚厚一叠冥币，殷逸川一行牵着马依次上了竹筏。竹筏面积不大，加上四匹马，几人堪堪可以站满。
“五个人四匹马，这筏子承得住吗？”秦方泽附在殷逸川耳畔低声问道。
“咱们这筏子上，你也不看看有谁？”对着蔚执风的方向努努嘴，殷逸川低声浅笑道：“怕是你想让它沉都难。”
“也是。”秦方泽笑笑，转过头去查看自己的马。
蔚执风却在此时忽地转过头，似是不经意地瞥一眼过来，殷逸川心虚躲闪，赶紧抬头看向天。蔚执风嘴角微微翘起，眼神转回前方。
待人与马都站定，艄公便撑杆，筏子渐渐漂出江畔，向对岸驶去。
此时已是烛龙之眼半阖，天光渐暗。而江面上雾气升腾，随着筏子驶离江畔，四周逐渐被浓雾笼罩，越发看不清远处景象，只能感受到他们一叶竹筏漂荡在此湍急江面之上。
竹筏逐渐行驶至江心处，雾气愈发浓重，连几丈开外的江水都看不到了。此番景象，不禁让殷逸川心中紧张起来，加之那艄公所言的“水鬼”之说，他握住腰间佩剑萍生，警惕地看着四周。
就在此时，蔚执风不知何时走过来，贴近他的身侧，低声道：“小心水下。”
在此昏暗的天色之中，那湍急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根本看不见水下有什么。但殷逸川却可凭直觉感受到，似是有什么在水流之下，蠢蠢欲动。
突然，伴随着“哗啦”一记水声，一只瘦骨嶙峋的腐烂人手从水中蹿出，猛径直抓住殷逸川的脚腕。
那只手皮肉外翻，布满了蛆虫与烂肉，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殷逸川只觉得隔着衣料亦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冰冷滑腻，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立时拔出萍生。
“逸川！”
“殷公子！”
秦方泽的无垢与苍绯的双绛，都同时向那只手直直刺过去。
然而谁都蔚执风的动作快，只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闪过，度尘已利落地斩断那只手，剑锋落下的同时，伴随着那水鬼一声凄厉而刺耳的惨叫。
下一瞬，千百只腐烂的人手纷纷从水中伸出来。
继而浮出水面的，是那些手的主人们，它们一个个皆是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遮住大半的脸，仅露出的小半个面孔，亦是腐烂不堪，蛆虫满布，两只双眼布满紫黑色的血管，尽数暴突出来。长久浸泡在水中浮肿惨白而又腐烂的身体，缠着黑绿色的水草。
此时此刻，它们一个个从水中蹿出，带着扑鼻而来的恶臭，张牙舞爪地朝竹筏之上的他们扑来。
许多双腐手攀附在竹筏上，蔚执风侧身挡在殷逸川身前挥舞着度尘，剑速之快让殷逸川不及看清招式，便只见那些水鬼一个个被或被拦腰斩断、或被割下头颅，皆在度尘的青色剑光之下，被尽数截杀。
殷逸川亦举着萍生时刻警惕着，却发现并无挥剑的机会，蔚执风将扑面而来的水鬼全部挡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眼中尽是杀伐决断的冷冽之气的蔚执风，殷逸川不禁感到有些陌生，从来都是温润如水的谦谦君子模样，很难想象眼前的这一位还是不适自己认识的那位三清天神君。
秦方泽与苍绯亦在对水鬼狠命厮杀中，此等水鬼的攻击力并不强，但无奈数量太多，不消多久，便有几只漏网之鱼抓住空隙爬上竹筏，将那本就已惊慌乱动的四匹马尽数拉入水中。
下一瞬，江面上便冒出滚滚血水，伴随着啃咬骨肉的声音，仅仅一盏茶的功夫，连那马的凄厉嘶鸣都未及听到几声，那四匹高大健硕的马便尽数被啃噬殆尽，连块骨头渣都不剩。
看着一只水鬼长着血盆大口，颗颗尖牙上仍粘着血淋淋的马肉碎屑，殷逸川感到一阵恶寒，胃里翻涌着不适。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转头再看筏上，方才一片混战，不知何时竟不见了那艄公。
此时，秦方泽也发现了这一点，转头问殷逸川：“艄公哪里去了！”
就在秦方泽转头的这一瞬，一只水鬼趁机躲过他的剑锋，猛地扑到他身上，腐烂的胳膊牢牢勒住他的脖子，顺势便要把他拖入水中。
而此时此刻水下，已有成百上千的血盆大口张开，嗷嗷待哺般期待着再一顿的饕餮飨宴。
“方泽！！！”殷逸川眼疾手快，一手抓住秦方泽的胳膊，另一手执着萍生，朝那水鬼刺去。
那水鬼躲闪着萍生的剑锋，更加疯狂地死死勒住秦方泽的脖子，让他几乎窒息。更多的水鬼扑上来，皆叠在之前那水鬼的身上。寡不敌众，秦方泽的半边身体被拉入冰冷的江水中，殷逸川也被带着向前倒去。
眼见着就要跟着秦方泽一同落水，殷逸川立时屏住呼吸，做好迎接深秋寒江的准备，却在鼻尖即将碰触江面的一瞬，腰上多了一只温暖而有力的臂膀。下一刻，他被整个人向后拉，连带着秦方泽，一同被拉回竹筏之上。而殷逸川自己还未反应过来，后背已撞上了一个坚实而炙热的胸膛。
下意识地转过头，殷逸川看到蔚执风那带着冷冽杀意的双瞳中，在出现无措的自己时，竟瞬间多了一丝温柔。
整个人被蔚执风牢牢地搂在怀中，殷逸川还未及道一声谢，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白色的羽箭从天上射下来，径直射入那缠着秦方泽的水鬼暴突的眼睛里。那水鬼尖利地惨叫着，立时松开了秦方泽，挣扎着跳回水中。
顺着那羽箭来的方向，殷逸川一行齐齐抬起头，只见一女子从天而降。身着黑白相间的衣裙，手中拿着一只白色弓箭。最令人惊奇的，她的背后展开一对丈余长的巨大白色羽翼，扇动是带着风，掀起江水阵阵波浪。
那女子似是神的使者，飞在半空中。只见她箭术极高，一次拉弓可射数箭，箭箭入水中，皆射中水鬼命脉。
“火攻！”那女子边射箭边大喊道：“它们怕火！”
听言，蔚执风立刻放开搂着殷逸川的手，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纸来，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蔚执风骤然睁开双眼，殷逸川清楚看到那双眼中有两簇燃烧的火光。
蔚执风将那道符纸扔入水中，江面上立时燃起熊熊大火，分明是水面上，火苗竟窜出数丈之高。
见火势汹汹，殷逸川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却无意中再次撞入蔚执风的怀中。转过头，只见身后人对他淡淡一笑，殷逸川赶紧向前两步隔开距离。
待殷逸川仔细观察发现，虽江面大火，他们竹筏处于火焰中心，却安然不受火势侵扰，分明是蔚执风施了法保护的。
再看那些水鬼，凡是浮出江面的，尽被烧得魂飞魄散。而江面之下游蹿的那些，见状立刻全部惊慌逃散，往水底去了。
不一会儿，大火渐渐熄灭，江面又恢复了寂静。
“方泽！你怎么样？”殷逸川蹲下身，担忧地问着浑身湿透的秦方泽，查看他身上有无受伤。
“我没、没、没事。”秦方泽倒真的没有受伤，只是冷得牙齿直打颤。
苍绯使了个法术，秦方泽的衣服立时便干了，身子也暖了。
“多谢苍姑娘。”秦方泽感激地写过苍绯，再开口道：“那……那艄公呢？”
蔚执风道：“秦公子不必在意他，方才水鬼一现身，他便跳入江中，他定是那水鬼的帮凶。”
“公子说得不错。”此时，那长着白色羽翼的女子轻盈落在竹筏上，足尖点地的瞬间，那巨大的羽翼便消失不见了。
殷逸川这才有机会仔细看那女子的容貌，发现她看上去似是年岁与苍绯相当，个子矮小，头顶还不到自己的肩膀，肤色白皙，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上，长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在显得伶俐的同时，也不免有几分疯狂的色彩。
那女子对秦方泽道：“那艄公成日在江岸边为过客摆渡，其实是将人带至江心处喂水鬼，他再将过客行囊财物占为己有。那艄公深谙水性，水鬼亦不会害他，公子可不必为他担心。”
秦方泽点点头，若不是他厮杀后又落水，着实无力，否则非要痛骂那畜生不如的艄公。
“可没了他，我等如何要渡江？”苍绯担忧地说：“这雾气越来越浓了，根本看不清方向，若那些水鬼去而复返，怕是不好。”
“几位不必担忧。”那女子背后突然展开那对巨大的白色羽翼，一个腾跃飞起来，在半空中喊道：“我来引路，且随我来！”
殷逸川等人互相对视一眼，虽不知此女子为何人，但方才她救了他们的性命，姑且信一次吧。
“烦劳姑娘了！”殷逸川对那女子遥遥作一揖。
蔚执风默念一诀，以法术催动竹筏，跟随着那女子飞着的方向，一路向前。
约过了半个时辰，竹筏终于渡到了江对岸，几人各自上岸，依次对那女子作揖道谢。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殷逸川对那女子感激道。
“没事没事，只是我不善用火，只能解一时之围，不能尽除那水鬼，还是这位公子厉害。”那女子看向蔚执风，歪着头打趣道：“能在至阴水域之上燃起三昧真火，这位公子才是真人不露相。方才那火焰燃得如此之高，险些把天上的我烤熟呢。”
殷逸川心下一惊，方才蔚执风燃起的竟是三昧真火，难怪可在水上熊熊燃烧。
“在下一时情急，未曾顾及到姑娘，还请恕罪！”蔚执风对那女子作揖道。
“没事没事，都是玩笑话。”那女子笑道：“我在此处斗那水鬼已半月有余，始终不见成效。反倒是日子久了，那些水鬼熟悉了我的气息，只要我在他们就躲着不出来，害我长久盘桓在此。还要多谢这位公子相助，如果公子不嫌弃，可否多留一日再次？明日我等再入江中，定可铲除清除那水鬼之患。”
听闻此言，蔚执风并没有立刻回答。殷逸川见状，接过话来。
“姑娘是特意来此行侠仗义驱魔除祟的？”殷逸川亦并未回答，只是反问道。
“也算不上特意，我不过是路过此地，便顺手帮了这个忙。”那女子道：“我的真身是一雪鸮，百年修炼成精，一心想得道升仙，幸得一位道长指点，教我来这动荡冥界积点功德。算着下来，我已在冥界呆了三载有余，行走过五阴大半国土，到头来还是最喜欢浮壁，便又回来了。你们呢？为何来到此处呀？”
“我等从鬼门关而来，因打听到早年亡逝的家母来到浮壁，故而前来寻她。”殷逸川道。
殷逸川说这话的时候，避重就轻，刻意隐去了他们几个不同寻常的身份，却也未说谎话。
“原来如此。”那女子立刻作揖道：“那请几位留下是小女子唐突了！”
“姑娘乃侠义之士，心系冥界众生，此等仁义之举，岂可曰唐突？”殷逸川思索道：“我们自是愿意留下帮助姑娘除去水鬼，只是有一事想请姑娘帮忙？”
“何事？公子肯留下助我铲除水鬼，便是帮我积攒功德。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必将尽力而为。”那女子立刻急切道。
“我等初来浮壁，对于地理情况知之甚少，在下想请姑娘与我等一路同行，为我等引路。”殷逸川道。
“逸川！”秦方泽急忙拉过殷逸川，附在他耳畔悄声道：“一只不知根底的妖精，不妥。”
“我等如今初入浮壁，对一切皆是未知，有个引路的总不会是坏事。”轻拍秦方泽的背安抚着，殷逸川悄声回应：“至于其他，我自有计较。”
转过来对着那女子，殷逸川问道：“姑娘，可愿同往？”
“能与如此高手同行，在下自是喜不自胜。只是……”那女子突然露出嘲讽一笑：“怕我这样‘一只不知根底的妖精’，公子与我同行，不怕我发起威来拿几位当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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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点：
雪鸮是鸱鸮科的一种大型猫头鹰，头圆而小，面盘不显著，没有耳羽簇。嘴的基部长满了刚毛一样的须状羽，几乎把嘴全部遮住。虹膜金黄色，嘴铅灰色或角褐色，爪基灰色，末端黑色。它的羽色非常美丽，通体为雪白色，也有的时候布满暗色的横斑。
《哈利波特》里哈利的猫头鹰海德薇就是一只雪鸮。
《伏冥记》中雪鸮精出场啦，自此同行的大队伍就是：神仙、凡人、冥神、妖精、殷逸川。
种类丰富，总有一款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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