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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宸最近过得十分不错。
比如现在,屋子里烧着炭盆,温暖如春。
宁宸躺在雨蝶大腿上,吃着她亲手剥的葡萄和自己偶尔抬头就能吃到的葡萄。
“这才是王爷该过的日子啊。”
宁宸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雨蝶浅笑,伸了伸脖子才能看到宁宸的脸,“宁郎这些年辛苦了,如今天下无事,宁郎可以好好休息了!”
宁宸微微点头,“打了这么多年仗,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天下太平,都是宁郎的功劳。”
宁宸突然问道:“雨蝶,接下来我打算游......
暴雨过后的围场,空气清冽如洗,草木滴翠,山岚缭绕。张明墨站在虎尸旁,脚下泥泞混着血水,衣甲斑驳,发丝贴在额角,却挺直脊梁,目光如炬。纪明臣疾步上前,一手扶住他肩膀,声音微颤:“太子……你可伤着了?”
“无碍。”张明墨摇头,喘息未定,声音却稳,“只是……手还有些抖。”
纪明臣低头看他手中短剑??剑刃缺口两处,血槽凝着黑红血块,正是与猛虎搏命时留下的痕迹。他心中震撼,眼前这孩子不过八岁,竟敢迎面刺虎,更以巧劲破其要害,非但不怯,反而越战越勇。此等胆魄,岂是寻常帝王家子所能有?
不远处,宁宸策马而来,玄甲映日,神色沉静。他在距张明墨十步外勒马停驻,目光扫过虎尸,又落回儿子脸上。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为何不退?”
张明墨抬头,直视父亲双眼:“退,则乱阵脚;退,则失人心。我若逃,诸将何以效死?百姓何以信服?况且……”他顿了顿,握紧短剑,“它扑来时,我忽然明白??怕,没用。只有杀出去,才能活。”
宁宸沉默良久,忽然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伸手抚上他头顶,轻轻拂去沾染的草屑与血渍。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那一瞬,张明墨眼眶发热,喉头哽咽。他知道,这是父亲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认可了他。
当夜,王府灯火通明。
宁宸召集紫苏、冯奇正、影七于密室议事,案上摊开一份绢帛地图,标注着西凉边境十七处可疑据点,以及北狄三路兵马调动轨迹。
“耶律洪烈撤军,非因惧我,而是西凉未能按约起兵响应。”紫苏轻摇折扇,语声清淡,“如今西凉使团仓皇离京,必是察觉内鬼暴露,急于封锁消息。”
冯奇正冷笑:“他们原计划,应是在秋狩混乱中,由内应传递太子行踪,再由炽火营死士突袭围场,制造‘太子遇害’之局。一旦朝中震动,安帝年迈,宁王不得不返京平乱,届时北狄便可趁虚南下。”
影七补充:“属下已查实,六名送信大臣中,有一人名为李崇礼,曾任兵部侍郎,三年前告病归隐,实则暗中受西凉资助,在陇右私建马场,专为输送战马。”
宁宸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冷峻:“此人曾在先帝驾前哭谏‘和为贵’,力主与西凉修好。如今看来,所谓忠良,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王爷,是否即刻缉拿?”影七问。
宁宸摇头:“不急。这些人背后,必然还有一条线连着朝中更高之人。我们要钓的,不是鱼,是藏在深水里的蛟龙。”
他提笔在名单末尾添上一人姓名??**赵元衡**,当朝太尉,三朝元老,掌管礼部与部分军务,素以德高望重著称。
“此人表面中立,实则左右逢源。近三个月,他府中门客往来频繁,多有西北口音者。更关键的是……”宁宸冷声道,“秋狩前一日,他曾遣心腹前往城外庄子,说是‘祭祖’,可那庄子并无祖坟。”
紫苏眯眼:“王爷是怀疑,他才是西凉真正的内应?”
“未必是主动投敌,”宁宸缓缓道,“但极可能被胁迫或收买。赵元衡膝下三子,长子任河西节度副使,次子在西域经商,皆在其控制之外。若西凉挟其子为人质,逼其合作,也在情理之中。”
冯奇正皱眉:“可此人根基深厚,门生遍布朝野,若无确凿证据便动他,恐激起政潮。”
“那就给他一个犯错的机会。”宁宸唇角微扬,寒意凛然,“明日早朝,我将奏请安帝,命太子主持‘春阅典’,检阅京畿五万禁军,并宣布设立‘东宫卫’,直属太子调遣。此事一出,必有人坐不住。”
紫苏一笑:“如此,便是引蛇出洞了。”
三日后,太极殿。
晨钟响罢,百官入列。安帝端坐龙椅,精神略显萎靡,宁宸出班奏道:“启禀陛下,太子年已及冠之龄(注:此处为礼仪性称谓,非实指),理应参知军政。臣请设‘东宫卫’,择精锐三千,由太子亲领,以习统御之道。”
群臣哗然。
太尉赵元衡当即出列,拱手道:“王爷此议,恐有不妥。太子年幼,虽聪慧过人,然军国大事,岂容儿戏?且禁军乃天子爪牙,若交由储君,易生权柄之争,恐酿前朝‘双皇并立’之祸。”
他言辞恳切,语气悲悯,仿佛全为江山社稷着想。
宁宸却不慌不忙,反问道:“太尉所言极是。然则,若太子不经历练,将来如何执掌天下?莫非等陛下百年之后,再临时抱佛脚?”
“自然该历练,”赵元衡道,“但可循序渐进。譬如先掌文书,协理政务,待年岁稍长,再涉军机。”
“可北狄压境,西凉窥伺,”宁宸步步紧逼,“我们,等得起吗?”
殿中一时寂静。
安帝缓缓开口:“宁王所言亦有理。太子既能在秋狩中亲手斩虎,足见胆识。朕意已决,准奏。”
赵元衡脸色微变,却只能躬身称是。
退朝后,他匆匆回府,闭门不出。
而这一切,早已落入影七布下的眼线之中。
当夜三更,一名黑衣人自赵府侧门翻出,怀揣密信,直奔城西驿站。然而未及上马,四周火把骤亮,数十名虎卫从暗处涌出,将其团团围住。
影七缓步上前,摘下其面具,冷笑道:“又是西凉‘飞鸽组’的老面孔了。”
审讯持续两个时辰。那人熬刑不过,终于招供:赵元衡确被西凉挟持,其子赵延昭已被秘密囚禁于玉门关外,若不配合,便当场斩首。他之所以反对东宫掌军,是因西凉密令??“务必阻止太子掌握兵权,否则计划难成”。
天明时分,供词呈至宁宸案前。
他看完,久久不语,最终提笔批下八字:“罪不及嗣,依法论处。”
随即下令:
一、赵元衡革职查办,押入天牢,待审;
二、即刻派虎卫精锐三十六人,星夜奔赴玉门关,营救赵延昭;
三、对外宣称太尉“突发恶疾,暂避休养”,以免惊动西凉其他暗桩。
与此同时,东宫书院内,张明墨正伏案疾书。
他面前摊着《韩非子?难势篇》,笔下写道:“势者,制人而不制于人也。今我得掌东宫卫,非为私权,实为立威。若不能令将士信服,则号令不行,何谈治国?”
冯高杰在一旁点头:“太子能有此思,已胜常人数筹。”
纪明臣却提醒:“然则,兵权在手,最忌骄横。昔日汉武太子刘据,初掌北军,便擅自调防,终致巫蛊之祸。太子须谨记:统军之道,不在威压,而在服心。”
张明墨郑重道:“学生明白。明日校阅,我不求人人跪拜,只求人人愿为我死。”
次日,校场点兵。
三千东宫卫列阵整齐,铠甲鲜明,刀枪如林。张明墨身穿银鳞铠,腰佩青铜剑,骑白马而出。他没有高台,而是下马步行,亲自巡视每一队士兵。
走到第一排时,他停下脚步,看向一名老兵:“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子,小人陈大河,原属神武营,戍边八年。”
“家中可有妻儿?”
“有一妻两子,长子今年十二,欲从军。”
张明墨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亲手递上:“此为‘东宫勋牌’,凭此可免你长子三年赋税,并准入‘幼鹰学堂’读书习武。你为国守边,我不能让你流血又流泪。”
老兵双膝一软,当场跪倒:“谢太子恩典!小人愿为太子效死!”
张明墨扶他起身,声音清朗:“我不需要你们为我效死,我需要你们活着,回家见妻儿,看孩子长大。”
全场肃然。
接着,他又走到伤残士兵队列前,亲自为三人披上特制的“荣甲”??那是宁宸下令打造的轻铠,专为无法再战的勇士所制,象征荣誉而非战力。
“你们流过的血,不会被遗忘。”他说。
午后,演武开始。
张明墨亲自登台,讲解《吴子兵法》中的“治军五要”:一曰法令严明,二曰赏罚公正,三曰上下同心,四曰训练有素,五曰主将有德。
讲毕,他抽出短剑,指向靶场:“今日谁若能在百步外连中三箭,赏金十两,升一级。”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士兵越众而出,挽弓搭箭??
“嗖!嗖!嗖!”三箭连发,全部命中红心!
众人喝彩。
张明墨亲自为他佩戴绶带,问道:“你叫什么?”
“林小川,原是猎户之子。”
“好。”张明墨微笑,“从今日起,你为东宫卫‘箭锋队’队长。”
一场校阅,无威压,无训斥,只有尊重与激励。
当晚,军中私语沸腾:“太子不像王爷那般冷峻,却更让人敬服。”“他记得我们的名字,关心我们的家人……这样的主子,值得卖命。”
七日后,虎卫成功救回赵延昭,人质安全归来。安帝大喜,下旨赦免赵元衡死罪,改为流放岭南,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朝野震动,皆叹太子仁德,宁王英断。
而宁宸并未停手。
他命冯奇正彻查赵元衡往来书信,顺藤摸瓜,又挖出七名附逆官员,其中竟包括礼部尚书之弟、工部侍郎之婿。
一场清洗悄然展开。
与此同时,北疆传来捷报:北狄内部生变,耶律洪烈与其叔父争夺单于之位,爆发内战,十万铁骑自相残杀,无力南顾。
西凉见状,立即收缩兵力,遣使求和,愿以三座边城换十年互市。
宁宸冷笑:“当年他们想灭我,如今却来求和?传令下去,同意互市,但三城必须先移交,且每年需贡马三千匹,否则闭关绝市。”
使者面如土色,却只能应允。
春风拂过皇城,柳絮纷飞。
这一日,张明墨独自登上望京楼,一如两月前那般,眺望北方。
宁宸不知何时来到身后,轻声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张明墨低声说,“那些被流放的人,他们的孩子会不会恨我?”
宁宸沉默片刻,答道:“会。但治国非为讨好所有人,而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你若因怜悯而纵容奸佞,将来死的,就是千千万万无辜百姓。”
“我明白了。”张明墨转身,目光坚定,“我不怕他们恨我。我只怕……自己不够强,护不住该护的人。”
宁宸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你比我当年懂事多了。”
父子二人并肩而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跨越时光的交接。
数日后,安帝下诏:
自即日起,太子张明墨可代天子巡狩地方,监察吏治;
东宫卫扩编至五千,兼掌京城治安一部;
另设“太子顾问阁”,由纪明臣、冯高杰、厉志行三人任首席讲官,辅佐太子参政。
朝中再无人敢轻视这位年仅八岁的储君。
而宁宸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某夜,雨蝶抱着小女儿走进书房,见宁宸正在烛下批阅奏章,眉头紧锁。
“还在忙?”她轻声问。
“嗯。”宁宸抬眼,露出一丝疲惫的笑,“西凉虽退,但西域诸国已生异心。吐蕃蠢蠢欲动,南海倭寇频频登陆。这天下,太平不了多久。”
雨蝶坐下,握住他的手:“可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明墨也长大了,他会接过去的。”
宁宸望着窗外月色,低声道:“我不是怕他接不过去……我是怕,当我离开那一天,他回头找我,却发现我已经不在了。”
雨蝶心头一酸,靠在他肩上:“你会看到他登基的那一天。我信。”
同一时刻,东宫寝殿。
张明墨正坐在灯下,翻开一本新册子。
封面题着四个字:《帝王录》。
是他昨夜向父亲请求,允许他开始研读历代兴衰史。
他写下第一行字:
>“庚戌年三月廿二,太子明墨始读《史记?秦始皇本纪》。
>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然暴政酷法,二世而亡。
>可见,得天下易,守天下难。
>我愿以仁心行铁政,以宽厚立威严,不做暴君,亦不成懦主。
>宁负天下人,不负江山。”
写罢,他合上书册,吹熄蜡烛。
窗外,月光洒落床头,照在那柄红鞘木剑上,泛着温润的光。
他轻轻抚摸剑柄,仿佛触摸到了未来的重量。
这一夜,他睡得依旧安稳。
因为他知道,父亲在前方开路,而他,正一步步走向那座金銮殿。
属于他的时代,已在晨光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