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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军从病床帘子里探出头：「爹？你咋来了？」
张老头看见小儿子活生生地坐在那儿，先是一愣，哭声都止住了。
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他还能动还能说话，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想到小儿子一家差点没了，又来了火，张老头一巴掌拍在张铁军肩膀上：「你个不省心的东西！差点把老子吓死！」
张铁军被拍得龇牙咧嘴，一脸无辜：「爹，咱们……咱们就是烧炉子忘了开门窗，熏着了，没啥大事。」
说是没啥大事，但要是于泽明来晚一点，一家三口说不定真没了。
医生说了，再晚一点，就算治好了也是流口水，成傻子了。
张铁军这会儿也是后怕得不行，幸亏自己最后求生欲极强，把门拉开一条缝，这才没中毒那么深。
而且，幸亏有那条门缝，于泽明才看见家里出大事了，要不然一般人见大门关着，早就掉头走了。
果然，张老头听他这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没啥大事？？全村都说你一家躺板板了！！老子差点给你准备后事！！！」
牛妞从另一张床上探出头，安抚道：「爷爷！我没事！我还活着呢！」
过年来卫生站的人少，病床都被这一家三口包圆了。
张老头看见牛妞挺精神的，老三媳妇也还活着，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懒得看这倒霉儿子，走过去摸摸牛妞的脑袋，眼眶又红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全家最有出息的就是牛妞了，她可不能出啥事。
张铁钢跟在后面，也是一脸后怕。老三一家平时心眼子不是挺多吗，咋这时候都没人想起要通风呢？
张学利挤到牛妞跟前，哭丧着脸说：「牛妞，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不行了呢……」
牛妞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可嘴上却不饶人：「学利哥，你咋盼着我不行呢？我早上还给你红包了呢！」
张学利缩了缩脖子：「我哪是盼你不行？我是担心你！」
牛妞知道他是真为自己担心，没再嘴硬了，没见学胜哥都来了吗？
正说着，去交钱的于泽明回来了。
张老头刚刚已经听邻居大爷说了，幸亏是这小伙子来得及时，才救了老三一家。
他上前一把抓住于泽明的手，差点又哭了：「小伙子，你可真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啊！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咋……」处理老三一家的后事了。
可不嘛，白发人送黑发人，张老头可没经验。
于泽明见张老头似乎很伤心，赶紧扶着他安抚了几句：「叔，你别担心，现在已经没啥大事了。」
张老头哪里享受过这么耐心的安慰啊？他乾脆靠在于泽明身上，心里想着，这才是他想要的儿子，长得俊还贴心。
不像家里那三个棒槌，天天只知道气自己！
大家都没眼看张老头的表演。于泽明也很无奈，求救的目光赶紧转向牛妞，他还没试过被这么一个大老爷们抱着哭过呢！
牛妞知道于泽明为啥来找自己，赶紧解围：「爷爷，你快松开泽明叔叔呀，他还有事要忙，可不能耽误救命恩人的大事咧！」
张老头一听会耽误救命恩人，立马就松开手，于泽明这才松了口气。
张铁军看见还有些不太舒服的媳妇，开始赶人了：「爹，你们先回去吧，咱们得休息了。」
张老头被气得直瞪眼，刚想说啥，牛妞赶紧打圆场：「爷爷，大伯，周二爷爷，学利哥，学胜哥，你们先回去吧，可别耽误你们过年。这儿没啥事，我和爹娘吊完针水也回去了！」
张老头点了点头，确实没啥事了，人多还吵闹，会影响他们休息。
他瞪了小儿子一眼，又叮嘱了牛妞几句，才带着张铁钢他们回去。
刚出卫生站门口，就碰到匆匆赶来的二儿子。
张铁柱喘着粗气问：「爹，老三一家咋样了？」
张老头心里很满意，看来兄弟几个心里还是有对方的。他拍了拍二儿子的肩膀说：「放心吧，没啥大事！」
张铁柱点头：「那就好。」说完就要跟张老头他们往回走。
张老头扭头问：「你不进去看看？」
张铁柱老实巴交地摇头：「不去了，没事就好，可不能耽误他们休息了！」
张老头又被气到了，这棒槌二儿子，你不进去看看，老三哪知道你来过啊？
而且，显得你了，还知道不耽误人家休息！
张老头气呼呼地走了，张铁柱摸不着头脑，但也没问啥，跟着大家回去了。
牛妞看着还没走的张学利，决定给他派一个活儿。
「学利哥，你带我泽明叔叔去找丽霞姐姐拜年。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学利一听，眼睛都亮了，还好他刚刚找了藉口留下来，不像大哥那样傻傻地跟着回去。
他拍着小胸脯：「牛妞，我保证完成任务！」
于泽明有些不太好意思，虽然他来的目的就是陈丽霞，但还是不放心地问：「牛妞，那你们……」
牛妞摆摆小手，淡定地说：「别担心，要是有啥事，我会喊医生的。」医生老爷爷今天不值班，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喊其他医生了。
别看牛妞挺淡定，其实心里也挺后怕的。
她生怕自己年纪小小，钱还没花完，福还没享到，一不小心就嘎了。
对着救命恩人，牛妞拍着小胸脯保证：「泽明叔叔，你放心，这门亲事我肯定给你办妥！」
于泽明还没说自家的那摊子烂事，生怕影响牛妞养病。
不过，有牛妞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他也顾不上厚不厚道了，点头说：「牛妞，那泽明叔叔的亲事就靠你了！」
不知情的牛妞又拍着胸脯保证了好几句。
于泽明越听越放心，高兴地跟着张学利回去了。
不过，就算牛妞知道这事出岔子了，也不会生气，还是会保证这件事。
毕竟泽明叔叔这么俊，又是全家的救命恩人，他的亲事必须得办好呀。
……
张老头回到家，刘玉芬还坐在椅子上抹眼泪，看见他回来，急忙问：「咋样？老三他们……」
「没事！」张老头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送得及时，吊瓶水就好了。」
刘玉芬先是一愣，随即一巴掌拍在桌上：「天杀的周二嫂子！净瞎传话！我找她去！」
张老头不满地吼了她一声：「去啥去？人周二哥也算是救命恩人了，帮着那小伙子把老三一家送去卫生站，你还去骂周二嫂？」
刘玉芬一想也是，支支吾吾地找补：「我又没说去骂她，我去说句感谢还不行啊？」
张老头信她这话就有鬼了，摆摆手：「感谢这事，等老三一家好了再去，你就别去了。」还嫌事情不够乱啊？
不过最后一句张老头不敢说，生怕刘玉芬听了炸毛，那事情才是真乱了。
刘玉芬到底没去找周二嫂算帐，这事确实多亏了周二哥。
过年期间，八卦传得快，牛妞家这事没一会儿工夫，就全村都知道了。
周建华也知道了，他比张老头还担心，担心自己这大队长当到头了。
气得他开着拖拉机往卫生站赶。
牛妞一家刚吊完针水，正准备回去，就看见卫生站门口停着一辆拖拉机。
张铁军感动地拉着周建华的双手：「大队长，你可真关心咱们村民咧，还开拖拉机来接！」
周建华邪魅一笑，直接把一家三口拉到大队部，这里早就坐满了人。
牛妞一看这场面，暗道一声：不好，要丢大脸！
牛妞刚想溜，就被周建华一把拎住：「谁都别想走，这次你们家差点出大事了，都得给我好好听着！」
于是，1970年的大年初一，牛妞一家在大队部，当着全村人的面，成了反面教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