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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贾的账房,财阀的走狗。
老里长魏昶君面对采访说出的话锋锐的堪比宣战,在素来注重清名的文坛,更是将所有之前反对高商税的文人彻底踩进了泥里。
那些文人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发表的文章,彻底被老里长撕开遮羞布。
此刻,京师大学。
沈雁秋书房内,沈雁秋如今已经看了重播许多遍,他面色难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话来,尤其是他听到老里长那几句话。
“他维护商贾的自由,商贾给他捐书斋,捐讲座,这就是实打实的给他发了工钱。”
他手上青筋暴起,但良久,却终于化作苦涩。
没别的,老里长说的是事实,他真的在乎商税调整后的东西?他一个拿着朝廷俸禄的教书先生,红袍经济思想奠基之辈,难道当真看不到百姓在高商税后能从朝廷得到多少好处?
不是,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发声了。
发声的结果就是,老里长把他这个经济泰斗的脸面摆在整个红袍天下所有人面前,他甚至能想到以后出门参加任何活动,别人都会指着他说,那就是老里长魏昶君亲自点名的财阀走狗。
沈雁秋像是一下老了许多岁,他低头看着桌案,神情复杂。
上面摆着一份商贾送来的捐赠协议。
他就这样呆呆坐在这里看了很久。
“名声,名声毁了啊。”
身后的门被推开,妻子走进来拍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也知晓如今沈雁秋的困境。
“别看了,老里长年纪大了,又不在朝廷,说的话不会留太久的。”
沈雁秋越是听着,心底越是难受,索性闭上眼睛挥了挥手,让妻子出去了。
良久,他才从呆滞中回过神,站起来,腰背有些佝偻,惨笑着。
“什么都没了,名声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早知便不趟浑水了,做错了事,终究要付出代价。”
次日,沈雁秋的一则文章开始公开登在商报上,和前些时日的那篇文章一样,都是头版头条,唯独一点不同,所有的理直气壮和言辞犀利都化作卑微。
“本人承认收取商贾捐赠,但账本均在,任由朝廷,百姓查探,均用于教育学术,未曾中饱私囊半分,老里长所斥之学术受商贾供养一事,虽刺耳但中肯,沈某心有愧疚,自行辞去红袍大学先生一职,不敢再领朝廷俸禄,甘愿退出一切商号出资研究。”
报刊一出,各处一片震撼。
红袍大学内,不少少年也在看着这篇文章,议论纷纷。
“原以为老里长年纪大了,只是为了推进高商税才说了这些,没想到都是真的。”
“沈先生虽说没有中饱私囊半分,但这篇文章一出,怕是等于直接承认是收了商贾捐赠才为商贾之自由开脱,也就是说老里长的决策或许并没有错?”
“老里长什么时候错过,看来天下是当真要变天了,七成商税,真狠啊。”
不光是一群少年,各地百姓,职员,劳工等也都在看着这篇报刊,神色复杂。
沈雁秋的动作如今倒更像是所有帮助商贾说话的文人反应之开端。
彼时,另一边。
江南,南直隶孙同也在看着老里长魏昶君的相关报道。
他面色铁青,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任谁来也不曾开门,只咬牙狰狞的看着老里长的评价。
尤其是沈雁秋,第一个开口挑起战端,他们才紧随其后,如今居然又第一个倒戈,当真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所有文人的通病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在乎名声,若是名声臭了,那日后前程就真毁了。
现在沈雁秋出了文章,加上老里长魏昶君的亲自评价,他们必须面临两难的处境。
承认自己之前是因为收了商贾的好处,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才反对朝廷的高商税,但这么一说,算是彻底毁了前程,日后他在南直隶讲学,别人只会说他是商贾的帐房先生,甚至就算他发表任何意见,在百姓眼里都会先怀疑他是不是又收了谁的好处。
这就是有前科的下场。
但若是抵死不认,似乎也不现实,有了沈雁秋的承认,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们随便出去查一查,都会知道自己是真收了商贾的捐赠的。
甚至他还和沈雁秋不大相同,因为他收了钱,大部分都留在自己腰包里。
心底挣扎良久,孙同终于闭上眼,认命的长叹一声。
次日清晨,他给朝廷上了一份奏疏。
“孙同谨以残躯上奏,老里长所斥各节,无可辩驳,孙家确受朝廷自商贾征收之税供养,日前不当论调,今日愿登报厚颜收回并致歉......”
彼时。
南洋商会。
何秉文也得了消息,心底五味杂陈。
从最初老里长提高七成商税,各商贾开始活动试图逆转局面,到后来老里长的怒斥,再到沈雁秋,孙同等文人的放弃投降,税收之事,堪称一波三折,也彻底证明他们想帮着商贾争取自由,和朝廷对着干,完全是蚍蜉撼树。
何秉文自己既是文人,也是商人,他不能像前几个一样洒脱,说放弃便放弃,直接道歉认命,承认五成商税,可更不能继续跳出来反对,毕竟事关切身利益。
这一刻,他沉吟良久,最终挥手。
“明天叫南洋商会的诸位都来商议一番吧,尽量保住更多实业,给百姓留下务工的机会。”
他没道歉,更不能道歉,只是他也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因为他怕了。
怕高商税势在必行,无可阻拦之后,继续跳出来反对,会被彻底清查,到时候最后一点好处也没有了。
正如之前他对自己判断一般,他是文人,更是商贾。
文人的名只是有用,但若商贾的身份没了,他可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商人,最擅长权衡利弊。
一时间,各地原本向着商贾自由说话的文人,此刻在老里长魏昶君的怒斥下,几乎纷纷察觉到了风向不对,开始登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