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全球广播之事一时间在整个红袍天下闹得沸沸扬扬。
陈为众这几日开会时明显能感受到各地官吏对他的异样目光,其实他并不在意,但他想到这是老里长亲自写的檄文,他总觉得该给老里长一个交代。
“至少要让他知晓,我并没有背弃最初的理想。”
陈为众神色复杂,从坐在里长这个位置上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在红袍天下所有人面前,也许连一点小小的问题也会被放大,他能接受。
唯独老里长的误会,他不愿接受。
“备车,去蒙阴。”
车是郑脩准备的,从京师到蒙阴并不远,一路南下,几个时辰后,陈为众终于到了。
草庐外,老夜不收看到陈为众来了,冲着他点头,叹了口气。
“陈里长。”
草庐内一道苍老的声音,此刻传来。
“来了就进来吧。”
是魏昶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陈为众平静推开门,看到老里长正在桌案前看着书,老里长很喜欢读史书,因为他总说中原数千年遇到过所有的困局,在史书中都能找到解法,即便是找不到解法的,也总能避开几条错误的路。
“老里长。”
哪怕自己已然做了里长,哪怕面前坐着的只是一个没有什么职位的老人,但陈为众还是能感受到这位老里长身上的气势压抑。
魏昶君放下书,慢慢转头看了他一眼。
“坐,广播都听到了?”
此刻魏昶君面色波澜不惊,但眼底却带着几分复杂,当初头一次见到陈为众的时候,那种蓬勃的朝气犹在眼前,如今却不同了。
陈为众大方落座,随后看向魏昶君,点头。
“听到了,但我近日不是来认错的,我一直不明白,老里长你为何不肯相信我。”
如果真的相信,就不会专门写了一份檄文,大张旗鼓的全球广播,用来斥责自己这个里长。
陈为众倒是不在意老里长此举是否落了他的面子,扫了他的威信,他只是不理解。
魏昶君苍老浑浊的眼眸此刻逐渐变得锐利,直视这个年轻的里长。
“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罗安用了他这辈子最艰难的十年,一点一点熬出来的成果,账户对公,商税,这些东西都是他用命推进下去的,你上来才几年,便将他的一切都推掉了。”
“商税这个口子开大了,其他新政,到时候总会跳出更多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一步后退,便是步步后退,再想把问题压下去,比你松绑要难上千万倍。”
陈为众面色如常,即便面对老里长的申饬,也并不退缩,两人目光在这一刻对视。
“老里长,既然说到罗里长之新政,那我也说说我的看法。”
“这些新政,当真给红袍天下带来的只有好处?”
“高商税,红袍俄地,南洋等地,大量资产开始收缩,为了避免超额调节税,他们壁虎断尾,收缩了大量需要劳动力之企业,如此一来,那些百姓的生计从何而来?”
“老里长,红袍天下的工业是你亲自着手扶持的,现在到了什么程度,想必老里长最是清楚,那些需要大量人工的厂,只要改成机械生产,成本就会完全降下来,迄今为止此类工厂之所以还在使用人工,不过是因为朝廷需要他们给百姓提供生计而已。”
“再说官吏账户对公,官吏之补贴奖励,因为账户对公,也在受到影响,最底层的官吏现在根本不能得到和前面数十年一样的待遇,老里长,你治理了天下数十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的红袍天下,但凡是有些能力的年轻人,根本就没人会考虑成为官吏。”
“再说此次我扶持的那些中小商户,里长可知南阳河道治理工程,因为频繁审核被拖了整整两年,汛期决堤,淹了六七个村,不是这些商户接了工程不想修,要考虑税收,要被朝廷审核,他们只能等,等来等去,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老里长。”
说到这,陈为众神色复杂,盯着魏昶君。
“你要的是公平,罗里长要的也是,但咱们至少不能完全只要目的,不管过程。”
“如果百姓都因为失去生计饿死了,那公平还有什么意义?”
“至少,咱们得让百姓活下去,才有谈公平的前提。”
“这次所有人都在说我放宽商税,是背叛,但我只是想让百姓先活下来,到时候,再用制度把公平锁死。”
“故而,我无错。”
陈为众的话底气十足,但魏昶君此刻只是缓缓摇头。
“你这些话,在百年前,大明也曾说过。”
“他们一次次整顿税收,说什么为百姓减负,一条鞭法把苛捐杂税纳入之后,数十年的光景,便又有新的苛捐杂税,加在原有的已经并入正税的苛捐杂税上,层层叠叠,最终得到好处的,只有那些层层盘剥,上下其手的官吏,缙绅。”
“否则,九厘的辽饷到了百姓头上,怎么会变成一钱二分?”
“那些当初制定新税的,同样想的是让百姓活下来,现在,你还认为你无错?”
“你放宽商税,最终活得更好的只会是财阀,百姓的活路,还要靠着他们施舍。”
“这条路,你走错了。”
陈为众愣住,他想到自己近日来接到的桩桩件件各地的汇报,那些被欺压的劳工,那些被肆意排污的环境,他忍不住皱眉。
“可压死一切,百姓难道就能有活路?”
这一刻,陈为众咬牙。
他想到自己刚开始接手红袍天下的时候,老里长和罗里长已经在这条路上坚持了许久。
结果就是大量商户开始收缩,甚至倒闭。
若是一直坚持下去,百姓同样没有生计!
公平也是为百姓争取之公平,若连百姓都没有了,要公平又有什么意义?
草庐外开始下起小雨,带着几分寒意。
魏昶君看了一眼这个始终坚持己见的年轻人,缓缓摇头。
“你知汉武帝时,桑弘羊怎么收商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