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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滞闷,他忍不住伸手撑着冰冷的车厢边缘,压抑着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车厢内半昏半醒的无峰。
刹那间,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劈入他的脑海,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停车!”他急促地喝道,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恐慌。
马车猛地一顿,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凌风勒住马缰,疑惑道:“公子?”
程戈已经顾不上解释,不管不顾地跳下了马车,积雪瞬间没过了脚踝。
他踉跄一步,随即猛地跃上旁边一匹驮着行李的健马,动作快得惊人。
“你们俩!护送无峰和这部分卷宗,按原计划前往瀛洲,务必找到宋允直宋大人!
其他人跟着我,现在立刻转道去潍县!”
说罢,压根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狠狠一夹马腹,直接冲进了雪幕中。
程戈死死攥着缰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与冰冷的缰绳冻在一起。
狂风裹挟着坚硬的雪粒,劈头盖脸地砸来,抽打在脸上,刺疼之后便是麻木的僵冷。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失去知觉,从外露的皮肤到包裹在厚重衣物下的四肢,都变得沉重、迟钝。
“嗬……嗬……”空气灌入肺腑,又干又痛,活像是卡着无数把刀子。
他只能凭借着一股意志,死死盯着前方模糊不清的道路轮廓,不断催马前行。
突然,马匹前蹄猛地一陷,骏马发出一声惊嘶,整个前半身向下栽去。
程戈根本来不及反应,巨大的惯性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狠狠抛飞出去,“噗”地一声闷响,重重摔进厚厚的雪堆里。
冰冷的雪沫瞬间灌了他满口满鼻,呛得他一阵猛咳。
他挣扎着迅速撑起上半身,只觉得左臂一阵异样。
低头一看,臂缚在刚才的翻滚中松散,湿透的皮绳软软地耷拉着。
“靠!”程戈没忍住低骂了一声,伸手试图将皮绳重新系紧。
但手指僵硬得像十根胡萝卜,别说打结,就连捏住绳头都异常困难。
尝试了几次,皮绳反而滑脱得更厉害,焦躁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呃啊!”程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甩了甩左手。
随即,他猛地低下头,张嘴咬住了那根湿滑的皮绳,冰冷的皮革混着雪水的味道充斥口腔。
他凭借着牙齿的触感,笨拙却又异常执着地拉扯缠绕,舌尖尝到了皮子上沾染的泥土和冰碴的苦涩。
终于,一个歪歪扭扭的结终于是打成了。
他吐掉嘴里的冰渣和皮绳的异味,随即抓起一把冰冷的雪,二话不说就塞进嘴里。
雪在口中迅速融化,冰水滑过如同着火般的喉咙。
带来一阵近乎残忍的刺激,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手脚并用地爬向一旁正在雪地里挣扎着要站起来的马匹。
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积雪,便再次一夹马腹。
“驾!”他嘶哑地低喝一声,身影重新没入无边无际的风雪帷幕之中。
马蹄声碎,踏破潍县死寂的夜。
当程戈终于冲破风雪帷幕,扑面而来的并非预想中的安宁。
街道上,灯笼翻倒,在雪地里燃起一小簇一小簇短暂而诡异的火焰,随即又被慌乱奔逃的脚步踩灭。
百姓们像被捣毁了巢穴的蚁群,惊惶失措地哭喊着推搡着。
一个裹着破旧棉袄的妇人死死搂着怀里哭到失声的孩子,茫然地站在街心,任由雪花落满肩头。
几个男人拖着简陋的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试图往城外跑。
脸上刻满了最原始的恐惧,风雪呼啸,却压不住这片人间地狱般的喧嚣。
程戈勒住马缰,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那被风雪冻得麻木的脸颊微微抽搐,睫毛上凝结的厚重冰霜遮挡着视线,唯有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扫过混乱的人群。
“发生何事?!城西怎么了?!”他几乎是滚下马背,一把抓住一个正从他身边仓皇跑过的老汉。
那老汉的棉帽歪斜,露出冻得青紫的耳朵,眼神涣散,布满皱纹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惊骇。
“火……好大的火!天罚……是天罚啊!”
老汉嘴唇哆嗦着,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城西的方向,语无伦次。
“挂……挂起来了……都死了……不能去,不能去啊!”
他猛地挣脱程戈的手,像是身后有厉鬼追赶,踉跄着融入奔逃的人流。
城西!最后一丝侥幸如同风中残烛,噗地熄灭。
程戈不再有任何犹豫,翻身上马的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笨拙。
他狠狠一夹马腹,座下疲惫的骏马发出一声悲鸣,再次奋起余力,朝着城西那处亡命般冲去。
第291章天罚
越靠近城西,空气中的异样便越发浓重。
起初是刺鼻的烟味,随即是木材燃烧后的焦糊气。
最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皮肉烧焦后的可怕恶臭,顽固地穿透风雪,钻入鼻腔,令人几欲作呕。
这死亡的气息,让程戈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街角越来越近。风雪似乎在这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旋涡,卷起地上的灰烬和雪沫,狂乱舞动。
程戈的视野豁然开朗,然而时间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映入眼帘的景象,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颅顶。
瞬间将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知,轰得粉碎——
冲天而起的烈焰,如同来自地狱的业火,从院落的残骸中喷薄而出。
贪婪地舔舐着墨黑的夜空,火舌蹿起数丈之高。
张牙舞爪,将漫天飘落的雪花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猩红。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与周遭的凛冽寒风激烈对冲,形成一股扭曲窒息的热风。
而在那堵高墙之上两根碗口粗的麻绳,如同两条狰狞的毒蛇,从墙头垂下。
麻绳的末端,悬挂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
衣衫已残破不堪,焦黑的布条在风中飘零。
那头颅无力地垂着,长长的黑发混合着冰雪,覆盖住了面容。
积雪覆盖在他们僵直的躯体上,在升腾带来的灼浪中,诡异地晃荡着……
那晃动的弧度很小,却像重锤,一下,一下,砸碎了程戈眼中所有的光。
“嗬……”程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管被割裂般的气声。
他死死勒紧缰绳,力量之大,几乎要将马缰勒断。
座下骏马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力而痛苦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凄厉长嘶,前蹄在空中疯狂刨动。
程戈整个人僵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冰霜覆盖了他的眉睫,却遮不住他瞬间充血的双眼。
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扭曲、旋转、崩塌!
所有的声音——风啸、火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