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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打脸刁婆子(第1/2页)
这脆生生的一声,像划破了什么无形的屏障。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嗤”地笑出了声。
这回笑的,却不是宋家人了。
刁婆子那张脸上,红白交错,像打翻了的染缸。
她退后半步,脚跟绊住门槛,险些栽倒,幸而被身旁一个使眼色的小长工扶住。
半晌后,终于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话来。
“老婆子有眼无珠,姑娘大人大量。”
宋苗苗却已不再看她。
转向人群,声音清朗如旧。
“敢问今日院中,可有犁田、插秧、治虫、管水,样样精熟的老把式?”
人群中一阵骚动。
片刻,一个身形精瘦的小伙子迟疑着站了出来。
衣裳也破旧,却浆洗得干净,两手粗糙如树皮,指节粗大,一看便是常年握锄柄的人。
“我姓周,原先在西乡种了五年佃田,”他顿了顿,“东家败了,这才出来寻活。”
宋苗苗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身后畏畏缩缩探出脑袋的半大少年:“这是……”
“我弟弟,周小石。”周运把弟弟往前推了推,“爹娘都没了,就剩我们哥俩。他年纪小,力气还没长足,但手脚勤快,不偷懒。”
周运声音发紧,显然是怕人家嫌孩子小,不肯一并收下。
宋志远上前一步,蹲下身平视那少年:“多大了?”
“十、十三。”
少年紧张得直咽唾沫。
“十三,不小了。”宋志远拍拍他的肩,“我十三的时候,一天也能种两亩地了。”
少年眼睛倏地亮了。
宋苗苗弯起唇角:“周大哥,你和田打了五年交道,该拿多少工钱,你自己开个价。只是有一桩事需要注意一下。”
周运屏息。
“进了我宋家的门,便是我宋家的人。”
宋苗苗声音平静。
“往后叫我宋东家便是。田地是大家伙儿一起种的,收成好了,大伙儿一道挣钱。”
周运怔在原地。
他这几年给三家地主当过佃户,遇过的账房、管事、少东家,不是一个劲压价,就是嫌他带着拖油瓶。
头一回,有人对他说,这是大伙儿的田,大伙儿一道挣钱。
他喉头滚了滚,泪险些落下来。
没说什么感激涕零的话,只拉着弟弟“扑通”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个头。
宋苗苗连忙去扶。
刁婆子刚刚才被宋苗苗损得没了脸。
此时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忽然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要买长工是吧?行。
她理了理褙子,重新挺起胸脯。
“宋姑娘。”
刁婆子的声音又恢复了那股子尖脆,只是这回刻意压低了些,堆出满脸殷勤的笑。
“方才老婆子多有得罪,姑娘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凑近两步,眼角往周运身上一扫。
“姑娘是要买周运两兄弟?哎呀,这可真是不巧!”
刁婆子吊梢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这周运在西乡是有名的老把式,一把锄头养活家里五口人。昨儿个东街赵家、城北钱家,都托人来问过,出的价……”
她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在宋苗苗面前晃了晃。
“五十两?半年?”宋志远皱眉。
刁婆子“噗嗤”笑出声来,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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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大郎,你这是哪年的行情了?”
刁婆子啧啧摇头,惋惜似的叹着气。
“五十两?那是前年的价。如今好把式难寻,周运这般能看水、能治虫、能伺候秧苗的全挂子本事,半年工钱,起码这个数。”
刁婆子把手掌一翻。
“八十两。”
林芸倒吸一口凉气。
宋石的烟杆顿在半空。
连周运都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愕。
八十两。
寻常农户一家五口嚼用一年,也不过二十两。
一个长工半年工钱八十两,简直是天方夜谭。
刁婆子欣赏着宋家人骤变的脸色,心里那口恶气总算舒坦了些。
她摇着腕上的银镯,慢悠悠补刀。
“宋姑娘,老婆子多嘴劝一句。这买人雇工,跟买田置地是一个理儿。好东西,自然得有个好价。您若是嫌贵,出门左转城隍庙边上,有的是等着打短工的流民,二十两能雇仨,只是那等货色,啧啧啧。”
刁婆子撇撇嘴,轻蔑地扫了一眼宋苗苗:“您敢把田交给他们吗?”
她这话明着是劝,实则是把宋苗苗架在火上烤。
要么当冤大头,掏八十两;要么灰溜溜走人,承认自己买不起。
刁婆子越想越得意,连鬓边那根银簪子都跟着颤悠起来。
林芸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宋苗苗却率先看向刁婆子。
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色。
“嬷嬷方才说,东街赵家、城北钱家,都托人来问过周大叔?”
刁婆子一愣,旋即扬起下巴。
“那是自然。老婆子在这行当十三年,从不打诳语。”
“甚好。”宋苗苗点了点头,“敢问嬷嬷,赵家出价多少?”
刁婆子眼珠一转。
“赵家出到七十五两!”
“钱家呢?”
“七十八两!”
宋苗苗又问:“可立了契?”
“这……”刁婆子顿了顿,“尚在议价。”
“既在议价,便是未曾落定。”
宋苗苗声音平平。
“敢问嬷嬷,牙行承揽佃工雇佣,官府定例,中人佣金多少?”
刁婆子心里咯噔一下,还要嘴硬。
“官定三分,可那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三分。”
宋苗苗不接她话茬,自顾自道。
“周大哥半年工钱八十两,嬷嬷可得佣金二两四钱。”
她顿了顿,微微侧首。
“赵家出七十五两,佣金二两二钱五。钱家出七十八两,佣金二两三钱四。”
刁婆子脸上笑容渐渐僵住。
“嬷嬷在这牙行十三年,想必比我更清楚。”
宋苗苗语气平和,像在叙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长工市价几何,买家卖家心里都有杆秤。周大哥值多少,不是嬷嬷张口便定的。”
她转向周运:“周大哥,您在西乡时,一年到头能落多少?”
周运喉结滚动,声音发涩:“我从前佃人家的田,年底分账,年成好时能落十四五两。出来寻长工活计,问过几家,行情是……”
他看了刁婆子一眼,咬咬牙:“行情是半年二十八两到三十两。我带着弟弟,东家多半嫌弃,给到二十五两的都不多。”
此言一出,刁婆子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