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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笑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沉。
“路明非，你刚才说的，我想了想。你说我们可能活在一个更大的游戏里，被某个更高的存在操控着。如果是这样，那那个更高的存在，又活在谁的游戏里？它上面是不是还有更高的存在？更高的存在上面，是不是还有更更高的存在？一直往上，无穷无尽。那到底谁才是最初的、没有被操控的、绝对自由的那个存在？是神吗？是宇宙本身吗？是物理定律吗？还是根本就没有那个东西，我们就是在无穷嵌套的幻象中，永远找不到最底层的地基？”
路明非摇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许答案就在我们眼前，可我们看不见。就像游戏里的角色，他们看不见屏幕外面的我们，因为他们没有那个维度的感知能力。他们的世界是二维的、三维的，他们无法理解四维、五维、更高维度的存在。我们也一样。我们的感知能力受限于我们的感官，我们的思考能力受限于我们的大脑。有些东西，我们永远无法知道，不是因为它们不存在，是因为我们的“硬件”不支持我们去感知它们、理解它们。就像鱼不能理解鸟为什么会飞，鸟不能理解鱼为什么会游。它们在各自的维度里，各自的世界，各自的一生，无法逾越，也无法交融。”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头开始发胀。那些话题太大了，太深了，太抽象了，他的脑子装不下，快要撑破了。他需要停下来，需要换个话题，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需要把自己的思绪从那个没有答案的深渊里拉回来。
“算了，”路明非说，“不想了。想不通。越想越乱。我们聊点别的吧。”
陈笑点点头。
“好，聊点别的。你说，达芬奇和芬格尔，他们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真的是孪生兄弟？真的留级了十年和七年？还是他们在演戏骗我们？他们有什么目的？他们是要把我们引向卡塞尔学院，还是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列车进入隧道的那一刻，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耳朵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笑的声音消失了。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消失了。风吹过车厢缝隙的呜咽声消失了。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不，不是静音，那些声音还在，只是它们被推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还能感觉到列车的震动，还能看见窗外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光，还能闻到那股旧木头和旧布料混合的气味。可他听不见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他对面，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那人穿着厚重的板甲，银白色的，胸甲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板甲的边缘镶着暗红色的皮革，皮革被磨损得发亮，像是经历了无数次战斗。他的头盔放在膝盖上，那是一顶全封闭的桶盔，面罩上开了一道狭长的T型缝隙，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表情。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鞘口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光，像是一只半闭的眼睛。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喊陈笑，可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伸手去抓陈笑的胳膊，可他的手穿过了陈笑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团空气。陈笑还在那里，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像是在打盹。可他摸不到他，够不着他，碰不到他。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的、坚不可摧的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