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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今樾回来时,萧彻案桌前的烤羊腿,只剩下了骨头。
这是二人的晚膳。
王今樾特意准备的,并让人喊萧彻过来一起吃。
不过,正要开吃的时候,萧彻的亲卫来报,赵四春拒不招认,人已经快不行了,来问萧彻要怎么处理。
王今樾不等萧彻下令,就先一步道:“我去。”
人是王今樾发现并抓住的,萧彻没有意见,抬手示意王今樾自便,就自顾自地吃着烤羊腿。
当然,一条羊腿并不够萧彻吃,除了吃剩下的骨头外,萧彻面前还有一大盘羊肉和一壶酒。
萧彻吃得很认真,见王今樾进来,只抬眸问了一句:“这么快?”
“我有他想要的,他自然要给我,我想要的。”王今樾在萧彻对面坐下。
他的案桌前,也放着一条烤得金黄的羊腿,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上面少了一块肉。
“可你给了他想要的吗?”萧彻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目光落到王今樾面前,那条少了一块肉的羊腿上。
真该让江南那些门阀看一看,他们口中君子端方的王今樾,是怎么骗死人不眨眼的。
“他满意了,不是吗?”他总不能,真切一块肉给赵四春吃。
就算他真的切了,赵四春也吃了,可谁能保证赵四春吃了他的肉,下辈子就真能当世家子弟了?
不!
应该说,谁能保证赵四春死后,能有下辈子。
佛说人有来生,可谁看到了来生?
谁又记得前世了。
既然记不得,来不来生的,与今生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要的是一个希望,我给他希望就好了。”王今樾拿起一旁银制的小刀,片了一块羊腿肉,放进嘴里:“果然,还得是西北的羊,哪怕凉了,依旧味美。”
“虚伪的世家子弟。”萧彻一脸嫌弃,却不忘问一句:“什么时候动手?”
从赵四春嘴里挖出那么多重要消息,王今樾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想再等一等,先派人盯着那些人。”
“现在不怕打草惊蛇了?”萧彻嫌弃地睨了王今樾一眼。
为了抓太平道的人,把他的西北弄得乱七八糟、人心不稳不说,还把世家的目光引到了西北来。
这也就是王今樾,但凡换一个,尸体这会都挂在城墙上示众了。
“此一时彼一时。先前,我知道你不可能让我一直封城,为了把寻七那些太平道余孽逼出来,我就必须要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做出一副不把他们找出来,就绝不罢休的架势。现在……”
王今樾端起桌上的酒杯,满饮一口,脸上仍旧是波澜不惊,双眸却熠熠生辉、意气风发,带着几分肆意地张扬:“整个西北都是我的眼线,我会怕他们藏太深?会怕找不到他们?”
他现在只怕萧彻手下的人手不够用,忙不过来。
他有信心,不需要把西北翻过来,就能把寻七那些人找出来。
百姓之力,太好用了!
“骄傲什么?是你想的法子嘛。”萧彻更嫌弃了。
“我当然可以骄傲,这是阿蕴为我想的法子,作为阿蕴的好友,我不仅骄傲还很得意。”王今樾说这话时,一直看着萧彻,想看萧彻会有什么反应。
毕竟,能想出借百姓之力找人的法子,谢时蕴对人性和权谋的运用绝对不在他们俩之下。
这样的人……无关男女,都必须要重视。
不想,萧彻虽然没有戴他那张鬼面具,可也跟戴了面具没有什么两样,一点表情都没有。
没法,王今樾只能直接提:“萧彻,阿蕴她不是一般的女子,你不能用对待一般女子的方式对待她。她的才华和能力无关性别,你可以不重视她,但绝不能因为她是女子就轻视她。”
“王今樾,指认本王要有证据。”萧彻不快地斜了王今樾一眼,那一眼满是压迫感:”本王怎么轻视她了?哪里轻视她了?来,你跟本王好好说道说道。”
“你别告诉我,她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搬离西北大营这个安全的住处,跑去外面找宅子住,是因为她喜欢。”
萧彻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萧彻不会以为,只要他不承认,事情就可以不存在吧?
是!
他是拿不出证据。
可有些事不需要看证据,只要看结果。
结果就是,谢时蕴在被羌族、鲜卑族追杀的情况下,仍旧不愿意回有重兵把守的西北大营,宁可冒着生命危险,带着部曲住在外面。
只这一点,就足够说明,谢时蕴受了很大的委屈。
这一点萧彻也不反驳,但是……
“王今樾,人在屋檐下,要学会低头。再说了,她真受委屈了吗?”谢时蕴手下的人,是在西北大营受了委屈。
可谢时蕴受了委屈吗?
没有!
她不仅没有受委屈,还狠狠地敲打了西北军,傲得都没有边了。
王今樾是从哪里看出,他轻视了谢时蕴?
又是从哪里看出,他是因为谢时蕴是女郎而轻视她?
他萧彻什么时候,是在乎男女的人了?
在他眼中,人只分有用和无用。
谢时蕴是有用之人,王今樾能看到,他难道看不到?
西北求贤若渴。
对有才学又愿意为他效命之人,他向来尊重。
但是……
谢时蕴太傲、太尖锐,受不得一点委屈。
可他手下,不止谢时蕴一人。
谢时蕴在郑家一事上为西北军立了功,但也没有功劳大到,可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谢时蕴这般性子,不适合做人属下。
但她的才华适合。
所以……
“谢时蕴的性子,需要磨一磨。”她得学会退让,学会与其他人协作,学会听从命令。
王今樾不赞同:“萧彻,你别忘了,她是你的未婚妻。她代表的是你的颜面,她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至少在西北不需要。”
“但她想做的,不止是本王的未婚妻。”谢时蕴想要的,可不是什么镇北王未婚妻的虚荣。
她想要的是实权、是地位,是真正的只属于她的尊重。
“王今樾,谢时蕴想要的,是在西北打下一片天地。她从来没有想过做本王的附庸,西北大营留不下她。”萧彻说完,顿了一下,眉眼带笑地说道:“不,应该说西北留不下她。”
“西北也留不下你,你们……”倒是般配。
最后四个字到了嘴边,王今樾又硬生生地咽了回来。
“罢了,不说这个了。”王今樾莫名感觉心里一堵,借着倒酒,转移话题道:“不出意外,世家这次派来西北平定太平道之乱的人,应该会是崔折玉。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崔折玉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荒凉的西北,要热闹起来了。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