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徐景曜不再犹豫,悬腕落笔。
第一条:专司商税。
「自今日起,凡天下商贾丶行商坐贾之交易税金,尽归商廉司统辖。
地方州县丶布政使司不得过问,不得截留。
商廉司于各省治所设分司,专职稽查征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商税入库,单立一帐,直达天听,不经户部太仓。」
朱标看着这一行字,微微颔首。
这一条直接将商税从地方财政中剥离出来。
地方官吏虽然会肉痛,但这保全了户部田赋的基本盘,属于剜肉却不伤骨。
徐景曜继续写下第二条:设关稽查。
「令商廉司于运河沿线丶长江要道丶九边重镇丶入滇要道,设立钞关。凡过往商船马队,依其货物多寡抽分解纳。
关卡守卫,调锦衣卫充任,不受兵部及地方都司节制。」
这一笔落下,朱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设立独立的税关,且用锦衣卫把守。
这等同于在全国的交通大动脉上卡住了商人的咽喉。
没有地方官府的掣肘,这钞关便是纯粹的敛财。
其权柄之大,已然超出了寻常部堂的范畴。
徐景曜笔锋不停,写下了最为关键的第三条:滇铜专营。
「平滇战事既结,云南全境之铜矿丶银矿,皆划归商廉司直辖统管。
特许商廉司于昆明设铸钱局,所铸铜钱与大明宝钞并行。
凡民间私采私铸者,商廉司有权直接拿问,依谋逆论处。」
待这最后一条写完,徐景曜放下毛笔。
这三条条陈,条理分明,逻辑严密。
完全避开了传统的农业税收,精准地捏住了流通环节与矿产资源。
朱标将圣旨从头至尾细细看了一遍。
他熟读史书,深知历朝历代财权之争的惨烈。
徐景曜这三条,看似未夺六部之权,实则是另起炉灶,在传统官僚体系之外,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掌管大明商业命脉的独立王国。
「景曜,你可知这三条一出,明日早朝,这奉天殿便要掀起滔天骇浪?」朱标双手扶案。
「臣自然知晓。」徐景曜神色平静,毫无惧意。
「户部尚书会哭诉你与民争利,御史台会弹劾你设卡盘剥。
地方上的封疆大吏会暗中抵制,那些背靠着朝廷命官的徽商晋商,更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徐景曜直视朱标双眼,字字铿锵。
「但只要这三条规矩立下,大明朝的国库便永远不会干涸。
北击残元丶南平百越的军费,便无需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身上压榨。
臣既然坐了这个位子,便不怕千夫所指。这恶人,总得有人来做。」
大殿内寂静无声。
唯有更漏滴答。
朱标看着眼前这个从不自诩清高,却在实实在在替天下百姓谋一条生路的年轻臣子。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伸手取过那枚象徵着大明最高皇权的五龙宝玺。
在朱砂印泥中重重一按。
随后,手腕悬空,对准圣旨末尾的空白处,毫不犹豫地盖了下去。
「砰!」
沉闷的印玺撞击声在文华殿内回荡。
鲜红的印泥留在了明黄色的丝帛上。
大明商廉司的权力版图,在这一刻彻底定型。
徐景曜退后半步,大礼参拜。
「臣,领旨谢恩。」
朱标将圣旨卷起。
「去吧。回去早些歇息。
明日一早,准备迎击这满朝文武的狂风骤雨。记住,父皇在,孤在,你的商廉司便垮不了。」
徐景曜行礼谢过,转身大步迈出东宫。
······
奉天殿内,盘龙柱上的金漆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内侍将商廉司扩权的条陈逐字诵读完毕,缓缓卷起那圣旨退至御阶一侧。
短暂死寂后,文官队列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三条专权之策,字字句句皆是砸在六部九卿的饭碗上。
商税剥离丶锦衣卫设卡丶滇铜专营。这哪里是设立衙门,这分明是在文官集团的心头挖肉。
户部尚书快步出列。
他双膝跪地,双手将象牙笏板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悲愤。
「陛下!此诏万万不可!商贾逐利,本就当严加管束。
今设商廉司统辖天下商税,甚至调遣锦衣卫设卡收钱,此乃与民争利之举!
夺户部之权事小,乱国朝纲纪事大,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石激起千层浪。
督察院左都御史紧跟其后,跪伏在地。
「商廉司行事毫无章法,若任由其在运河要道设卡抽解,形同设卡打劫。
长此以往,商路断绝,百业凋敝!徐景曜弄权乱政,蒙蔽圣听,其心可诛!」
数十名文官齐刷刷跪下,口呼不可。
声浪在大殿内回荡,势要将这道新政扼杀于萌芽。
徐景曜站在武官队列末端。
他看着满朝跪伏的文官,深知自己已成众矢之的。
退无可退。
徐景曜跨出队列,转身面向群臣。
他没有用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而是直接抛出最尖锐的帐目。
「敢问尚书大人,平滇三十万大军,每月耗费钱粮几何?」
户部尚书转头怒视。
「大军靡费自然庞大,户部自有筹措之法,这与尔乱法有何干系?」
徐景曜逼近一步。
「户部太仓现存多少石粮?
若是不用商贾之财,难道要向乡野农夫加派苛捐杂税?
逼得百姓卖儿鬻女,激起民变,这便是大人们口中的不与民争利?」
他深知这套政治博弈的底层逻辑。
文官口中的与民争利,争的从来不是升斗小民的利,而是那些背靠官宦的豪商巨贾的利。
以往商贾过境,塞些银钱给地方官吏便可蒙混放行。
如今锦衣卫把守钞关,这些灰色进项便彻底断绝。
这才是群臣激愤的真正根源。
户部尚书被揭了短,面红耳赤。
「强词夺理!朝廷自有法度,岂容你这等酷吏中饱私囊!」
「下官是否中饱私囊,商廉司的帐本就在御案之上。每一文钱的去向,陛下皆查得清清楚楚。」徐景曜环顾四周。
「前线将士在流血,下官用商贾的利去填军费的窟窿,敢问在座诸公,谁有更好的法子?
若有,我立刻辞去商廉司之职,将这筹粮的担子双手奉上!」
群臣语塞。
让他们去变出三十万大军的军需,无异于天方夜谭。但权力被夺的恨意并未消散,反倒更加汹涌。
一直冷眼旁观的朱元璋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文官,而是重重拍击御案。
这声闷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闭嘴!」
百官噤声,战栗叩首。
「徐景曜筹措军粮,解了前线燃眉之急。
你们户部只会对着空库房叹气,如今有人替朕找来了银子,你们反倒跳出来喊打喊杀!
怎麽?见不得朕的国库充盈?」
朱元璋站起身俯视群臣。
「这江山是朕打下来的!前方的将士在拼命,后方谁敢挡着朕收钱供养大军,朕就抄了他的家!
这圣旨是太子用的印,朕点的头。
谁再敢多言,去诏狱里跟毛骧理论!」
此言一出,殿内寒气逼人。
皇帝搬出锦衣卫和诏狱,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户部尚书深知事不可违,只能颓然叩首。
「臣...遵旨。」
一场朝堂风暴,在皇权的强力镇压下戛然而止。
退朝鼓响。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无人敢靠近徐景曜半步。
他们避之如蛇蝎,眼神中却藏着深刻的怨毒。
太子朱标经过徐景曜身旁,稍作停顿。
「景曜,父皇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在地方上的政令畅通。
这三条专权,实施下去必然阻碍重重。你要早做筹谋。」
徐景曜拱手行礼。
「微臣明白。地方官吏定会阳奉阴违,商贾亦会暗中抗拒。
但这路是臣自己选的,便是蹚着泥沼,臣也要走到底。」
朱标点头,未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