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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友德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位副手。
达里麻非是等闲之辈。
此人深谙兵法,陈兵江岸,不主动出击,摆明了是要将明军耗死在这瘴疠之地。
若用常理推断,达里麻的防线可谓固若金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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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用兵之道,存乎一心。
敌军的固若金汤,往往建立在对其主将心理的精准把控之上。
傅友德转身,下达军令。
他命蓝玉率领三万精锐,大张旗鼓地在白水江正面打造舟筏。
伐木声丶号子声,震天动地。
数十面白虎大旗沿江树立,摆出一副强行渡江丶与敌决一死战的架势。
这是一种极度张扬的心理暗示。
对岸的达里麻得报,自然将全部主力调集至正面江岸。
十万大军弓弩上弦,刀枪出鞘,死死盯着蓝玉这支声势浩大的水上兵马。
在达里麻看来,明军远道而来,急于求成,正面强突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这正是傅友德布下的障眼法。
暗地里,傅友德点齐数千敢死之士,交由西平侯沐英统领。
沐英未着重甲,只穿轻便皮裘,率领这支奇兵,借着江面上升腾的浓重雾气,悄无声息地向下游潜行。
他们避开了达里麻正面的严密防线,寻得一处水流相对平缓丶敌军防守极其薄弱的浅滩。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
数千将士衔枚疾走,推着临时扎就的简易竹筏,借着浓雾的掩护,没入冰冷的江水中。
白水江的江水刺骨,却冻不住大明将士胸中那股平定天下的炽热杀机。
沐英挺立在最前方的竹筏上,双目紧盯对岸逐渐清晰的轮廓。
他深知自己肩负的重任。
这数千人乃是大军的尖刀,只要能在那片泥泞的河滩上撕开一道口子,建立起稳固的滩头阵地,傅友德的主力便能源源不断地跨江而过。
正面江岸,蓝玉的佯攻部队已将数十艘巨大的舟筏推入江中。
战鼓擂动,声震百里。
达里麻的全部注意力皆被这震天的鼓声吸引。
就在元军的箭雨即将覆盖正面江面之际,下游方向,突然升起一道凄厉的响箭。
响箭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鸣啸。
沐英的奇兵,已然成功登岸。
大明火铳的轰鸣声在敌军侧翼骤然炸响,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进毫无防备的元军阵列。
阵型一旦被从侧翼撕裂,溃败便如决堤之水,再难遏制。
元人残部退守滇南,看似拥众十万,实则乃是各路土司与散兵游勇的拼凑之物。
顺风之时,尚能凭血勇一战,一旦侧翼受敌,首尾不能相顾,这等缺乏军法约束的联军,崩溃便成了定局。
达里麻纵然深谙兵法,亲自督战连斩数名后退的千户,却也拦不住那如山崩地裂般的溃败狂潮。
对岸佯攻的蓝玉窥见战机,当即下令全军强渡。
木筏蔽江而下,明军重甲步卒踏上滩头,刀阵层层推进,将元军彻底分割包围。
这场仗,从奇兵突袭到全线溃败,不过半日光景。
达里麻被生擒,十万元军或降或死。
曲靖这座扼守滇南咽喉的雄城,自此洞开。
曲靖既破,远在昆明的梁王把匝剌瓦尔密便成了釜底游鱼。
兵家大忌,在于凭险据守却失了险要。
大理的山川再如何险恶,没了曲靖这道门户,明军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捣中枢。
捷报由六百里加急递入金陵,满朝文武皆惊叹于傅友德之稳丶沐英之奇丶蓝玉之锐。
然则,在这煊赫的武功背后,唯有极少数谙熟政务之人方能看透,这场大捷的真正根基,实则埋在商廉司那堆积如山的帐册之中。
大军深入蛮荒,每日人吃马嚼,消耗乃是海量。
若依前朝旧例,官府强征民夫转运,粮草未至白水江,便已在途中损耗大半。
军无粮则散,达里麻原本盘算的,正是拖垮明军的后勤。
但他算漏了徐景曜在江南布下的那张商业大网。
江南商贾为求盐茶堪合,不惜血本打通水陆粮道,硬生生将数百万石军粮,按期堆在了曲靖城外。
商廉司衙署内,徐景曜展读兵部抄送的捷报,面容平静。
他未曾去前线观览那尸山血海的惨烈,但在他眼中,曲靖之战的胜利,早在他迫使扬州盐商低头丶打通漕运的那一刻,便已得出了定论。
战争,归根结底拼的是国力运转之效能。
大明的战争机器一旦挂上了民间资本的齿轮,前元那等落后的封建部族武装,便绝无幸理。
捷报不过是武将的功劳簿,徐景曜心之所向,乃是曲靖背后的版图。
滇南平定,意味着那片大地上埋藏的无尽铜矿,即将归入大明版图。这才是商廉司费尽心机供应军粮丶强夺商税的终极所求。
洪武朝的钱法,已然病入膏肓。
朝廷滥发大明通行宝钞,不设本金准备,全凭皇权强制推行。此等违背商道常理之举,致使物价腾贵,宝钞贬值。
市井百姓宁肯私下以布帛粟米易物,也不愿持有那轻飘飘的纸片。
长此以往,朝廷信誉尽丧,国本必将动摇。
徐景曜要做的,是重塑这帝国的经济血脉。
无铜则无法铸钱,无钱则无法收兑宝钞。
户部把持着天下田赋,却对这钱法之弊束手无策,只知一味向民间摊派。
商廉司若要真正凌驾于六部之上,成为掌控帝国命脉的中枢,便必须握住铸币权。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起草奏疏。
这份奏疏,不谈边功,只谈收揽滇铜丶设立昆明宝源局之事。
其逻辑严密至极。
以商廉司名义,招募江南精通冶炼之工匠,随后续大军入滇。
接管所有前元遗留之矿坑,严禁地方土司私采。
所产粗铜,就地开炉铸钱。
新铸铜钱,依旧定名「洪武通宝」,成色分量皆须严苛规制。
待新钱充盈,便以极高比率,强制收兑民间滥发之宝钞。
这一招,乃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户部尚且还在为江南秋粮的定额争论不休,徐景曜已然将手伸向了国家的货币发行权。
一旦这道奏疏获准,商廉司便不再是一个单纯替皇帝敛财的衙门,而是化作了大明的中央钱庄。
将天下的财富流转,尽数纳入这一套崭新的钱法体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