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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马志远了看到了一个身影。
这人他认得的，同宿舍的梁小卫，这小子开朗活泼，总爱跟他开玩笑，这会刚从公车上下来，肩头还扛着一个大大的牛皮包。他一边跑一边挥手叫着马志远。
“你回家了是吧，看你风尘仆仆的，刚到厂啊。”
待梁小卫走到跟前儿了，马志远接下他的牛皮包。
这包入手沉重，估计没少装东西。
“走走走，回宿舍，我从家里带了不少土特产，让你偿偿鲜！”
梁小卫推着马志远到了男工宿舍楼下，两人各出一手拎着包，比赛似的登登爬上了七楼，等到推开704寝室的门，二人已是气喘如牛。
“唉，我说你今儿不上班呀？”
“我偏头痛，请假了。”
“那你老大肯定是个好人，我就没那么幸运。”
“鬼扯，她要是好人，铁树都开花了。”
梁小卫笑着打开了他的牛皮包，花生、板栗、腊肠被一一“请”了出来，排在了床板上。
马志远正要下手去抓，梁小卫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动作轻点儿，别惊醒了夜班的室友，晓得不？”
“晓得，晓得。”
美食当前，焉不动口？马志远一下子就把和上司纠结的痛苦抛到九宵云外了，他大口嚼着一根像地瓜一样粗四川腊肠，思忖着哪一天也请梁小卫吃顿饭以还他这个人情，他跟小卫也不是特别熟，欠人家的早晚得还的。
吃了一半，梁小卫觉得不过瘾，他又咚咚跑下楼到最近的超市买了一瓶红星二锅头，这酒够烈，正合胃口。
二人抿了一口又一口，什么时候喝躺下的，俩小伙子完全没有记忆了。
马志远悠悠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得不行了，环顾四下发现整个寝室空空如也就剩他一个人了，连一同喝酒的梁小卫也不见了踪影，头顶的灯光白得有点异常，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苍白的瓷白。
他忽然感到了脑袋痛，不是痛，是昏沉，像是被人冷不丁打了一支麻醉针，他扶着床栏要倒下，他想再补一觉，偏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叮叮咣咣敲门声，急促，认真。
拖着步子打开了寝室门，一伙人将他堵在了门后。堵得死死的，可以说密不透风，他感觉自己被装进了罐头瓶子里。
他向外扑，挣扎，撕扯，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孔，他只感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拳头。
一个人用拇指和食指卡住他的喉头，紧紧的，往里扣；另外一只手摊成巴掌，放肆地在他脸上左右开弓，“啪”、“啪”的声音就是在拍打一只只该死的蚊子。
毫不留情，毫不手软。
马志远打小的梦想是当个英雄，不是像英雄，而是像乔峰那样死也得死到自己手里的英雄。
现在的他只想做个狗熊，只要这帮大爷们能他一马。
然而，他的做狗熊的梦想也被残酷的现实击碎了，他们把他提到了洗手间里，一人去开水龙头，一人挑起脸盆去接水。
一盆水满了，全部浇到马志远身上，从头泼下，然后大概有四五只脸盆替换着接水，满一盆，泼一盆，浇花也不带这么浇的。
“你们……”
马志远完会被治蒙了，说出的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谁也……我……你妈的奶奶……报警了……不是的……误会……饶了我吧……”
“我们都是你爸爸！”
一个带头的小胡子揪起马志远的头发，以一种父亲教训儿子的口气说道，“知道我们为什么打你么，因为你不老实，你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到外面瞎混什么，啊，说！”
“我真的……不认识你们，你们这是为何……”
马志远卯足了劲儿，终于表达出了他心中的疑问，他舒坦多了。
“放哥你知道不？”
“不识得。”
“屈四放你知道不？”
“知道。”
“给我打——”
新一轮的拳打脚踢再次让马志远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
可是这次心里头亮堂了，他总算明白了这伙人为什么对他痛下毒手了。
屈四放三个字在他的记忆仓库中被很快搜索出来，这个混蛋的形象也迅速以白描的形式在他脑海里给勾勒了出来：身着打扮像《上海摊》里的许文强，相貌身材像《鬼子来了》里的潘长江，讲话口音像《高兴》里的刘高兴，做人做事却是《笑傲江湖》里的岳不群。
姓屈的留给马志远的印象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之。
这个人看上去像个人，其实最不是个东西，忒他妈阴了。
马志远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深圳找工作时的情形，那会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在大森林里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当然，他并不想回家，他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已暗下决心，不混出个人样儿来，打死都不回去。
从广州火车站到深圳汽车站，这一段路程并不遥远，却极尽坎坷。
原本四个小时的车程，因为汽车的不断抛锚，足足拉长到了七个小时。下车的时候已是深夜，热情的深圳市民为他担负行礼并且邀他去家里坐坐。
傻不拉叽的他想也没想就跟着去了。
他只是让他们登记了一下身份证，然后就心安理得地住下了。
夜里有女人叩门，他也没多想，懵懂地开了门，并且礼貌地请人家进来，还顺手给人倒了杯水。
“累坏了吧？”女人问。
“还行。”
“那早点歇息吧。”
“好嘞。”
女人开始一件件放浪形骸的时候，马志远才惊了一身汗，不仅吃惊而且紧张得无所措手足，他使劲咽了几口唾沫，脑壳子嗡嗡作响。
马志远看得真切，女人长得不丑，比村里的翠花要好看一百倍，只是皮肤黑了点，和村里的翠花差不多。
但是女人很有料，撩拨他的心弦。
很快，女人如刚出生般干净光滑。马志远看上去很单纯，但并不代表他一窍不通，读初中的时候，有同学请他去家里看录像，他从不拒绝。
等到上了中专，接触了网络，他也曾节省下父母给的零用钱，偷偷钻到网吧里通宵。
他矛盾极了。
这说明大部分时候，对于一个正常男人来讲，尤其是对于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正常男人来讲，美色的诱惑远比美食的诱惑来得强烈。
在建筑工地上风吹日晒了两个月每顿饭不见荤腥，他马志远都扛住了，但是此刻面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这就是男人。
这才是男人啊。
像抱着个洋娃娃一样抱着女人，马志远还是有些担忧地问：“不贵吧，我身上可没有多少钱啦。”
“不贵，你尽情地疯吧。”
女人开出了限制性条件。
“ok——”
马志远忍不住苦笑，答应下来再说吧。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