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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妍生怕陆晏清发疯反悔，快步上车，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陆晏清跪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车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里，再也看不见了。
雨势愈发凶猛，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路灯的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破碎，落在陆晏清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刺骨的寒意顺着浸湿的衬衫钻进骨缝，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成冰渣。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肺部的起伏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从今以后，再没人会用那种软糯温柔的声音唤他的名字。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在他情绪化时，为他吃糖哄他开心。
他亲手弄丢了他的月亮，也亲手葬送了唯一的救赎。
“阿遇……”
陆晏清捂着胸口，在雨幕中低喃。
月亮消失了。
他的天，再也不会亮了。
陆晏清额头抵在冰冷的积水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雨水混着温热的液体，从他脸上淌下来，滴进泥泞里，无声无息。
……
豆大的雨点疯狂拍打着车窗，水痕蜿蜒交错，将车外雾蒙蒙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苏妍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扫向后视镜，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
温遇率先打破了沉默。
苏妍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方向盘，视线重新落回被雨水模糊的前路：
“小遇，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温遇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哗哗直下的雨幕，缓缓开口：
“我打算申请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
苏妍闻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小遇，我知道你想离陆晏清远远的，可也没必要去当无国界医生吧？
无国界医生去的地方，不是战乱频发就是病疫肆虐，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外公外婆和温翎怎么办？”
温遇何尝不知其中的凶险。
她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扭曲的街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人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随时都会死。”
“我好不容易自由了，现在只想做些真正有意义的事。”
苏妍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可看着温遇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睛，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她担心温遇的安危，可她更希望温遇开心。
与其让她待在京都，时刻提心吊胆地防备陆晏清的纠缠，倒不如放她去飞。
哪怕飞得远一点、险一点，至少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天空。
“小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苏妍顿了顿，声音柔了几分，“外公外婆和温翎，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妍妍，谢谢你。”
……
到了苏妍家，温遇洗了个热水澡。
雨渐渐小了，苏妍在厨房忙活开了。
下雨天，当然是和火锅最配。
苏妍还特意开了两瓶酒，美其名曰——庆祝她脱离苦海。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都喝得有些多了。
温遇也想放纵这一回，没有刻意控制酒量，到最后醉意上涌，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苏妍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扶回卧室躺好。
温遇脑袋晕乎乎的，想到自己终于摆脱了陆晏清，不由得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脑海里全是陆晏清跪在雨里苦苦哀求的样子。
心口一颤一颤的，闷闷地疼。
那种疼不尖锐，却绵长，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拔疼，拔了更疼。
这一夜，温遇睡得很不安稳。
噩梦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她梦到了浑身是血的母亲。
梦到了蜷缩在地下室瑟瑟发抖的陆烬野。
最后梦见自己被黑洞洞的枪口射中，鲜血染红了视线，死在了陆晏清的怀里。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东方隐隐出现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宿醉后的头痛欲裂，喉咙更是干得冒烟。
温遇下床洗了把脸，勉强让自己清醒一些，这才走出卧室。
经过苏妍的房间时，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一道细细的亮光。
屋内传来苏妍惺忪却焦急的声音：
“小叔叔，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来，不会只是找我闲聊吧？”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苏妍的语气高了几分：
“好端端的你喝那么多酒做什么？等着，我马上过来！”
苏妍匆忙套上外套走出房间，看到温遇正坐在沙发上喝水，脚步顿了一下：
“小遇，你是刚起床，还是一夜没睡？”
“刚起床。”温遇伸了个懒腰。
“我小叔叔喝醉了，我不放心，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苏妍一边说着一边着急地穿外套，慌乱间系错了扣子，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又拆开来重新系好。
“早餐想吃什么？我一会儿给你带回来。”苏妍问。
“你看着买吧。”
“好，那我先走了。”
大门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温遇坐在沙发上发怔，直到苏妍回来，她才惊觉时间已悄然流逝了两个小时。
苏妍顺路带了温遇最爱的那家老字号早餐。
粥盛在保温桶里，小笼包的盒子还冒着腾腾热气。
温遇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粥，勺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贺西洲怎么样了？”
苏妍摇摇头，无奈道：
“他酒量一向很好，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喝得烂醉，还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温遇单手撑着下巴，疑惑道：“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苏妍皱眉回想片刻，哑然失笑：“他说要养我一辈子！”
“挺好。”温遇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苏妍点了点头，半开玩笑道：
“我可不敢让他养我一辈子，以后他老婆要吃醋的。”
顿了顿，她又笑道：“不过说真的，我小叔这么好的人，以后肯定会是个好老公！”
好老公？
温遇目光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陆晏清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他低着头切菜，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青筋微凸的手背，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宽阔的肩上，岁月静好得像一幅画。
曾经，她也以为，他会成为一个好丈夫。
可惜……
温遇轻轻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底泛起的酸涩，起身收拾碗筷。
吃过早餐，苏妍去公司开会。
温遇独自在家休息，顺便整理申请无国界医生的材料。
正忙着，秦牧的电话打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