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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外，陆晏清站在走廊里。
一身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线条冷硬，腕间青筋隐忍凸起。
大半张脸隐匿在昏暗阴影里，喜怒难辨，看不出分毫情绪。
解决完百慕大的事，他一刻也没停留地飞了过来。
跨过大半个大西洋，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只为见心里想念的那个人。
十余天未见，思念早已泛滥成灾，密密麻麻缠绕着心脏，疼得难以忍受。
下了飞机，车子直接开到了沈让的庄园门口。
他想见她。
可走到卧室门口，却听见了她和陆若菲的谈话。
“真心这种东西，给出去一次就够了。”
“曾经的我有多爱他，现在，我就有多厌恶他。”
……
一句一句，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他耳朵里，扎进他心里。
陆晏清靠在墙上，仰起头，盯着走廊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光线昏黄而柔和，照得他的脸有些苍白，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像一口枯井，望不到底。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口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曾经觉得，温遇如果不爱他了，那么，恨他也没关系。
恨是还有情绪，恨是在乎的反面。
可现在，她连恨都不恨了。
她厌恶他。
厌恶是没有温度的。
是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是连恨都觉得浪费力气。
陆晏清一直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布局，习惯了让所有事情都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可现在，事情似乎已经失控了。
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惶恐。
他怕自己步步紧逼，会把温遇逼到绝境。
怕她为了逃离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傻事。
卧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陆若菲站在门口，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陆晏清？”
她上下打量着她，声音里满是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陆晏清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屋里。
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
“太想她，就来了。”
陆若菲望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疯戾与荒芜，心口一沉，猜想他应该是听见了温遇说的那些话。
“她睡着了？”
陆晏清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喝了几杯红酒，醉了。”陆若菲说。
“她酒量一向不好。”
陆晏清低声呢喃，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抬步就要往里走。
“陆晏清。”
陆若菲叫住他，眉头紧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做错事的人，应该跪着求原谅，而不是用手段让对方屈服。”
“不然，早晚遭反噬。”
陆晏清背脊骤然僵硬，浑身戾气收敛又翻涌。
他没有回头，也没说话，只是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陆若菲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捏了捏眉心。
……
卧室里。
灯光昏黄，像融化了的琥珀。
温遇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呼吸绵长均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喝了酒，她睡得有些不安，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是头晕难受，还是掉进了梦魇。
陆晏清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摸摸她的头发。
可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了。
他怕她醒过来，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陆晏清蹲下来，膝盖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视线与她平齐。
“阿遇。”
他很小声地唤了她一声。
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曾经的甜蜜时光。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痛得发慌。
陆晏清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垂落在枕边的一缕发丝。
将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拢进怀里，像是怕弄碎一件珍贵的瓷器。
低下头，鼻尖埋进发丝里。
还是熟悉的、让他觉得安心的气息。
“阿遇，我爱你。”
他哑声低喃。
“好爱你。”
陆晏清眼眶有些发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
“你别厌恶我……好不好？”
“也爱我一点，好不好？”
“就像以前一样……一点点……就够了。”
陆晏清把脸埋进她的发间，极尽卑微乞求。
……
另一边。
陆若菲不放心沈让，回房前，又去了一趟病房。
本以为这个点他已经休息了，谁知道，病房的灯还亮着。
陆若菲走到门口，就见沈让坐在床头，薇拉站在床边，正在汇报什么。
陆若菲眉头皱了起来。
都这么晚了，还在说工作的事。
沈让头上还贴着电极片，就不能让他消停一晚上？
她推门进去。
薇拉站在床边，手里拿着iPad，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看到陆若菲进来，她的话顿了一下，微微颔首致意。
陆若菲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沈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都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薇拉垂下眼，眼底情绪一闪而过。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是我欠考虑。boss，您先休息吧，剩下的我明天再向您汇报。”
沈让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开口，陆若菲已经接上了话：
“辛苦你了，薇拉。去休息吧。”
薇拉看了沈让一眼，沈让微微颔首。
“好的。”
她关闭iPad，接过沈让手里的文件，转身离开。
病房门关上。
沈让靠在床头，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陆若菲身上，忽然问道：
“你弟弟来了？”
他的地盘，来了客人，他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听庄园大门口的保安说，对方叫陆晏清，是陆若菲的弟弟。
只是，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既然是他的小舅子，想来，关系应该不错。
陆若菲点了点头，“嗯，他来找老婆。”
沈让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老婆？”
陆若菲：“哦，忘记和你说了，温遇是我弟媳。”
沈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他低下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什么都不记得的感觉，真差。
“亲爱的，别多想了。”
陆若菲见状，笑容里带着几分命令式的温柔：
“现在——躺下，闭眼，睡觉。”
沈让盯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怨气：
“你不来，我一个人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