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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宁与樊长玉收了猪肉铺的摊子，踏着暮色往回走，便撞见了宋砚与宋母。
宋家今日乔迁，想来往后便是云泥之别，难再相见。
宋母掏出几块碎银，想换樊长玉交出当年的婚书。
姜雪宁只觉这母子二人的脸皮厚得离谱。
想当年樊二牛与孟梨花在世时，宋家穷得揭不开锅，哪回不是樊家接济？
米面粮油、笔墨纸砚，桩桩件件从未断过，宋砚能安心读书考中举人，说到底，全是靠着樊家的帮扶。
如今他一朝得势，竟想用这几钱碎银，就轻飘飘打发了婚约，实在令人齿冷。
樊长玉自然不肯应，当即冷声道，只要宋家还清这些年樊家接济的银钱，她便立刻交出聘书。
那笔数目绝非小数，宋母顿时变了脸色，拿不出分毫。
宋砚也沉了脸，指责樊长玉不念往日情分。
一旁静立的崔千金见状，上前一步，替宋砚将银钱尽数付清，只是那银钱被她随手扔在地上，满是轻蔑。
街坊邻里本就围观看热闹，经此一事，瞬间明白了缘由。
宋砚哪里是要退婚，分明是攀上了崔家这高枝，嫌樊长玉配不上他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宋砚与宋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
赵家正屋中，炭火燃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将屋中烘得暖意融融。
赵大娘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水快步走来，递到二人手中，语气满是心疼：
“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瞧你们俩的小脸，都冻得没血色了。”
姜雪宁：““谢谢赵大娘。”“
赵大娘叹了口气，想起方才巷口的一幕，忍不住愤愤道：
“那个崔小姐，也太嚣张了些。”
“给钱便好好给，偏要扔在地上，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人吗？”
“还有那宋砚，枉他读了一肚子圣贤书，竟学得这般忘恩负义，真是白瞎了樊家多年的帮扶！”
赵大叔蹲在门槛上，手里不停摆弄着竹篾，正编着竹筐，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慢悠悠开口：
“你啊，只看到了表面。”
赵大娘斜睨他一眼：
“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可比你多。”
赵大叔站起身，往炭火边凑了凑。
“今儿我听城里来的货郎说，咱们林安要换新县令了。”
赵大娘一愣，满脸诧异：
“换县令？那崔县令呢？他不是一直做得好好的？”
“升官了。”
赵大叔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要调去府城任职了。”
赵大娘怔了半晌，随即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这是什么世道！”
“崔县令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这样的人都能升官，岂不是要去祸害更多人？”
一直沉默不语、指尖摩挲着碗沿的樊长玉，忽然抬眼，声音轻却清晰：
樊长玉：““赵大叔，您可知新来的县令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
赵大叔摇了摇头：
“这倒没打听清楚，只知道姓陆，旁的底细，一概不知。”
樊长玉闻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忧虑，再没开口。
姜雪宁坐在一旁，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崔县令虽贪得无厌，可毕竟是相处多年的熟面孔，城中百姓早已摸透了他的脾性，知道如何周旋应付。
可如今突然来了一位新县令，是好是坏，是清是贪，一概不知。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最怕的就是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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