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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浸墨的绸纱，一寸寸漫过樊家小院的墙头，将檐角枯瘦的草茎染成一层温柔的暗金。
姜雪宁与樊长玉并肩踏入院门，指尖还捏着一包油纸裹着的陈皮糖。
樊长宁：““阿姐！雪宁姐姐！”“
樊长宁像只小雀儿似的从屋里扑出来，一头撞进樊长玉怀里，又立刻探出半张圆圆的小脸，朝着姜雪宁弯眼笑。
姜雪宁蹲下身，拿帕子替她擦了擦鼻尖上沾的灰，含笑问：
姜雪宁：““宁娘今天在家有没有听话？”“
樊长宁：““可听话了。”“
樊长宁仰着小脸，语气里满是邀功：
樊长宁：““我帮阿姐喂了鸡，还把院子扫了一遍，扫得可干净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小手轻轻揪住姜雪宁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晃了晃，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望着她：
樊长宁：““雪宁姐姐，你成亲之后，就很少来找宁娘玩了。”“
姜雪宁心头微软，指尖拂过她的发顶，将那包陈皮糖塞进她手里，又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姜雪宁：““是姐姐疏忽了，往后定常来看你。”“
姜雪宁：““这是给你的，只是要少吃些，吃多了牙齿会疼的。”“
樊长宁捧着纸包，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眼睛亮晶晶地弯起来：
樊长宁：““雪宁姐姐真好，宁娘最喜欢雪宁姐姐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樊长玉佯怒的声音：
樊长玉：““好啊宁娘，你最喜欢的居然不是阿姐？”“
樊长宁回头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改口：
樊长宁：““都喜欢，都喜欢！”“
樊长宁：““阿姐和雪宁姐姐，宁娘都喜欢！”“
说罢，她抱着糖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屋角。
姜雪宁缓缓起身，望着那道背影，唇角的笑意还未敛去，臂弯便被樊长玉轻轻挽住。
樊长玉：““宁宁。”“
樊长玉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探究：
樊长玉：““你今天怎么不回自己家？”“
姜雪宁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她垂下眼睫，下意识地往樊长玉臂弯靠了靠。
姜雪宁：““这不是想你了嘛~来看看你。”“
樊长玉看着她，没有拆穿，唇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她太了解姜雪宁了。
她每次心虚，就会把声音放软、把话说甜，骗得过旁人，骗不过她。
但樊长玉心里还是高兴的。
不管姜雪宁为何而来，她来了，就很好。
两人在院中矮凳并肩坐下，脚边放着一竹篮带着湿土的白菜与青萝卜。
樊长玉拿起菜刀，低头细细削着萝卜皮。
姜雪宁也挽起衣袖，耐心摘去白菜外层的老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时光静谧而安稳。
忽的，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却格外异样的窸窣声响。
不是风拂草木，不是猫狗踏过，是靴底踩断枯枝的清脆脆响，尖锐地划破了小院的安宁。
姜雪宁与樊长玉同时抬眼，四道目光在半空骤然相撞，空气瞬间凝滞如冰。
樊长玉没有半分迟疑，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内，再出来时，手中已紧紧攥着那柄平日里用来杀猪的厚背刀。
姜雪宁也即刻动了，转身朝着樊长宁跑开的方向疾步而去，压低声音急唤：
姜雪宁：““宁娘，宁娘——”“
灶房后的柴堆旁，樊长宁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纸包里拈出一颗陈皮糖，刚要送入口中，便被姜雪宁一把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樊长宁：““雪宁姐姐？”“
樊长宁吓了一跳，指尖的糖块滚落，掉进脚下的泥地里。
姜雪宁：““别出声。”“
姜雪宁：““乖，抱紧我。”“
她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原本紧闭的院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四道玄衣黑影鱼贯而入，面覆黑巾，腰间短刀已然出鞘，冷光森然。
樊长玉横刀立于院中，手腕一转，杀猪刀在掌心旋过半圈，刃尖直指来人，沉声道：
樊长玉：““宁宁，我拦住他们，你带宁娘快走！”“
姜雪宁抱紧怀中发抖的小人，用力点头：
姜雪宁：““好！”“
她转身便朝着后院小门狂奔而去，身后即刻传来刀刃相撞的铮鸣，金铁交击之声刺耳，樊长玉已与四名黑影绞杀在一处。
樊长宁趴在姜雪宁肩头，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哭不闹。
姜雪宁抱着她冲进村后的竹林，寻了处隐蔽之地，将她放下，蹲下身紧紧握住她的肩膀：
姜雪宁：““宁娘，听我说。”“
姜雪宁：““往前跑，看到那堆石头了吗？”“
姜雪宁：““躲在后面，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许出来，记住了吗？”“
樊长宁满脸是泪，却咬着牙强忍着哭声，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石堆的方向跑去。
姜雪宁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面朝竹林来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粗壮的竹棍，横在身前。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名黑衣人从竹影中缓步走出。
他看见姜雪宁，脚步顿住，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径直扫向她身后的竹林深处。
他在找樊长宁。
姜雪宁瞬间明白了。
这些人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年仅五岁的小姑娘。
可她实在想不通，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究竟为何会引来这般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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