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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岩缝，呜咽如泣。
姜雪宁垂眸，目光落在被牢牢绑缚的随元青身上。
他双手被粗绳勒得紧紧的，腕间几道深红的勒痕触目惊心，可他非但没有半分阶下囚的狼狈，反倒仰头凝着她，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痴迷与偏执，看得姜雪宁只觉一阵无语。
姜雪宁：““你倒是镇定。”“
她从袖中扯出一条帕子，随意包扎了一下手臂上被灌木划出的血痕。
随元青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道道红痕上，眸中的笑意微微敛了几分，声音低哑：
随元青：““疼不疼？”“
姜雪宁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姜雪宁：““随元青，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
她一字一顿，刻意加重了语气，提醒他认清当下的处境，别再做这些无谓的姿态。
随元青：““我知道。”“
随元青：““但这和我问你是不是疼了，有什么冲突？”“
姜雪宁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与这个疯子多费口舌。
她侧过脸，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远处山道上的喧嚣厮杀声已然渐渐散去，追兵被她引到三条岔路，分割得七零八落，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重新集结。
但她也清楚，这种局面撑不了太久。
清风寨的山匪混迹山林多年，绝非愚钝之辈，等他们回过神来，必定会沿着每条岔路细细搜寻。
到时候，这条隐蔽的岩缝，未必能藏得住他们。
她必须趁这段时间，将随元青押送至县衙，交到陆江来手中。
从九曲十八弯的山道到县城，若是骑马走小路，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便能抵达。
她一定要在山匪折返之前，赶到目的地。
姜雪宁站起身，快步走到一旁的枣红马旁，利落地解下缰绳，又折回随元青身边，俯身攥住他的衣领，想要将他拽起。
随元青倒是十分配合，顺从地站起身，甚至还主动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随元青：““你手上有伤，别使劲，小心扯到伤口。”“
姜雪宁充耳不闻，手上用力，将他重新横放在马背上。
这一次，她刻意让他头朝前、脚朝后，姿势比方才更为狼狈难堪。
他的脸颊几乎贴在温热的马颈侧面，随着马儿轻微的呼吸，一下下蹭着粗硬的马鬃。
随元青：““姜雪宁。”“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马背上传来。
姜雪宁翻身上马，攥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
姜雪宁：““嗯？”“
随元青：““下次能不能让我坐着？”“
随元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随元青：““这样颠得我伤口疼，实在难受。”“
姜雪宁：““没有下次。”“
姜雪宁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话音落，便策马冲出岩缝，沿着崎岖的山道疾驰而去。
夜色浓稠如墨，山道两侧的灌木丛在风中簌簌作响。
姜雪宁伏在马背上，目光紧紧锁定前方，借着天边微弱的月光，仔细辨别着前行的方向。
枣红马在她驱使下跑得极快，四蹄翻飞，碎石飞溅。
随元青被颠得七荤八素，却硬是从马颈侧面偏过头，望着她绷紧的侧脸，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随元青：““你知道吗，你骑马的样子很好看。”“
姜雪宁面无表情地又夹了一下马腹。
枣红马跑得更快了。
随元青被颠得闷哼一声，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却咬着牙，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被夜风撕碎，散落在身后的山道上。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远处县城的轮廓终于隐隐约约出现在视野中。
县城不大，城墙低矮，但因驻扎了官兵，城门口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姜雪宁策马行至城门前，守城的士兵举着火把上前盘问，待看清马背上绑着的人时，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放行。
县衙坐落在县城正中央，门前两尊石狮子巍然矗立，在夜色中更显威风凛凛。
姜雪宁翻身下马，随即伸手将随元青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随元青双脚落地时，因双手被缚，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半个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在了姜雪宁的肩上。
姜雪宁：““站稳。”“
姜雪宁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语气里满是嫌恶。
可随元青却像是浑身没了骨头，非但没站稳，反倒又顺势靠了过来，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又黏人：
随元青：““站不稳，腿麻了，扶我一下好不好？“
姜雪宁咬牙，懒得再与他周旋，一把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半拖半拽地往县衙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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