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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
这两个字的唇形散在水底，变成一串圆鼓鼓的气泡，晃晃悠悠地朝头顶那层暮金色的光升上去。
水很凉。
凉意从脚趾缝间钻进来，顺着鳞缝一寸一寸地往上舔，膝弯，腰侧，胸口，最后漫过锁骨，盖住了下巴。
白色的鳞片在深水区的暗光里亮得出奇，每一片嫩鳞都被水冲得半透明，折射着头顶水面最后那点暮光，把她周围的湖水映出一圈冷润的晕。
姒没有挣扎。
四只小爪子在水中微微张着，身体随水流的方向缓缓翻了半圈，白色的尾巴被水托起来，弧度柔软得像一缕在深潭里游动的白绸。
沉。
往下沉。
视野角落的冷色光屏跳了两下。
【系统：三头棘龙公龙已进入宿主十个龙身范围，游速加快。编号：棘-07、棘-12、棘-19，均为壮年成体公龙，体型为宿主六倍以上。棘-07对宿主气味反应最强，正从右下方上浮，预计十五息内进入三个龙身范围。】
姒的琥珀色瞳孔在水底的暗光里转了一下，气泡从鼻尖溢出来，小小的，一颗接一颗往上飘。
她的嘴唇在水里无声地翕动。
“不挣扎。”
“越挣扎，越像落水的猎物，公龙扑过来的动作越粗暴。”
“不动，就是一头安安静静沉下去的幼崽。”
“幼崽只会让公龙启动保护本能。”
“他们会托我，不会咬我。”
姒：（ˉ060103ˉ0601）
水底那三道长影离得更近了。
帆状的脊背在深处划过，搅起的暗流从姒腹部底下涌过去，把她的尾巴吹得朝旁边偏了半寸。
领头那头棘龙公龙的灰蓝色鳞甲在暮光余晖里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长吻上的牙齿在水里泛着一排淡白，竖瞳朝上看，对准了那个缓缓下沉的白色身影。
白鳞在水底太亮了。
亮得像一块从天上掉进湖里的月亮，每一片鳞甲都在折射水面上最后那点光。
棘龙公龙的鼻腔在水里翕动了两下，吸进去的水流带着一股极淡的甜。
三头公龙的游速全部加快，帆状脊背划出三道平行的白线，朝她聚拢。
光屏又跳了。
【系统：检测到目标“清”已脱离湖心祭水台编队，正以极高游速朝宿主方向移动。距宿主：十八个龙身，预计二十息内到达。】
【系统：同步检测到岸线震动。目标“渊”已离开湖心浅滩，正以极高速度朝东岸奔跑。距宿主落水点：约三十个龙身。陆地奔跑速度低于水中棘龙游速，预计四十息到达。】
姒的睫毛在水中颤了一下。
“二十息和四十息。”
“清先到，渊后到。”
“时间差，二十息。”
她的白色小爪子在水中蜷了蜷，指尖勾了一个极小的弧。
姒：（ˇ0303030306ˇ03030303）
“清会先把三头公龙赶走。”
“他是棘龙首领，他的龙他管得住。”
“然后他会把我托出水面。”
“渊到的时候看见的画面，是清托着我。”
“只有清。”
“不是三头公龙围着我。”
“一头救命恩龙，和三头陌生公龙碰了她，渊的反应完全不同。”
“前者，他只会吃醋。”
“后者，他会杀了那三头龙，然后杀了我身边所有不顺眼的，最后把自己活活气死。”
气泡从她嘴角的缝隙间溢出来，一小串一小串地往上升。
“吃醋就够了。”
“吃醋的渊，才会在全湖的龙面前失控。”
“失控的渊，才会让所有龙看清楚，白龙对他意味着什么。”
“到那时候，柔的那条裂了纹的骨饰，还有什么用？”
她让自己的身体又往下沉了半个龙身，四只爪子合拢抱在胸前，脑袋轻轻歪向一侧，琥珀色的瞳孔半阖着。
无助的。
软的。
随时会被水底吞没的一点白。
三头棘龙公龙游到了三个龙身之内，领头那头的长吻已经朝她伸过来了，牙齿间的水流带着一股成年公龙特有的腥咸。
吻尖离她的尾巴还有一臂。
水流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