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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真实的诱惑(第1/2页)
夏日的骤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午后的镜界学堂笼罩在一片湿热的水汽中。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廊檐下的水珠滴答作响，像是时光流逝的节拍。回廊里，几个女孩正在为明日要交的绣品忙碌着，丝线在指尖穿梭，绣绷上的并蒂莲渐次绽放，粉色的花瓣在素绢上显得格外娇艳。
林晚独自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山海经》，书页间还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作为书签。她的目光却飘向远处雨后的荷塘，那里水面如镜，倒映着破碎的云影和摇曳的荷茎。偶尔有锦鲤跃出水面，搅乱一池宁静，荡开的涟漪将倒影揉碎又重组。
“瞧她那副样子，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不远处的苏秀竹压低声音，手中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整日神神道道的，前日我还看见她对着水池说话呢，怕不是这里有问题。“她说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赵红缨蹙了蹙眉，手中的绣花针依然稳健地穿过绢面：“少说两句吧，她不过是个孤女，何必如此刻薄。“
“孤女？“苏秀竹冷笑一声，将绣绷搁在膝上，“你们不知道吧？我听说她家里是中了邪的，满门都死得不明不白...这样的人留在学堂，指不定会招来什么祸事。“
这话声音不大，却恰好飘进了林晚耳中。她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书页边缘泛起细密的褶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说什么？“林晚站起身，声音很轻，却让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廊下的蝉鸣似乎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苏秀竹被她眼中的寒意慑住，随即挺直腰板，故作镇定：“我说错了吗？你整日对着影子说话，不是中邪是什么？难怪你家人...“
话音未落，林晚忽然向前一步。就在这一瞬间，廊下积水中倒映的苏秀竹身影突然扭曲变形。水影中的“苏秀竹“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双手拼命挥舞，仿佛在抵挡什么可怕的东西。更诡异的是，那倒影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不...不要过来！“真实的苏秀竹突然尖叫起来，手中的绣绷“啪“地落地，绣了一半的并蒂莲沾染了尘土。她死死盯着水面，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娘...娘亲不要打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抱着头蹲下身，浑身发抖，眼泪混着汗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其他女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赵红缨急忙上前扶住苏秀竹，却发现她眼神涣散，口中只会重复着“不要打我“这几个字。
“你对她做了什么？“赵红缨猛地抬头看向林晚，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晚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她看着水中已经恢复正常的倒影，又看看精神崩溃的苏秀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
“我不知道...“她向后退了一步，脚跟不小心踢到了廊柱，“我只是...很生气...“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学堂，像一阵阴风掠过每个角落。女孩们窃窃私语，投向林晚的目光中掺杂着恐惧与好奇。就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几个学生，此刻也安静地待在教室里，不敢靠近西厢的回廊。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学堂的白墙染上一抹凄艳的橘红。周绾君站在苏秀竹的床前，看着女孩在睡梦中依然不安地蹙着眉头。窗外，最后一丝余晖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大夫说是惊惧过度，伤了心神。“冬梅低声禀报，将一碗安神汤放在床头小几上，“秀竹醒来后说，她在水影里看见了去世多年的母亲...那是她最怕的事，她小时候常被母亲责打。“
周绾君轻轻为苏秀竹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女孩仍在轻微颤抖的肩膀。她转身时面色凝重，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阴影，仿佛在那里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书房里，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冬梅将一封信放在紫檀木书案上，信笺上苏家的火漆印章格外醒目。
“小姐，这是苏家派人送来的。“冬梅的语气中难掩焦急，“他们说如果学堂不能给个交代，就要把秀竹接走，还要断了对学堂的资助。苏家可是我们最大的资助人之一啊。“
周绾君展开信笺，娟秀的字迹下是毫不掩饰的怒气与质疑。信中提到“妖邪作祟“、“误人子弟“等字眼，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刺在她的心上。
“不止苏家，“冬梅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其他几位资助人也派人来问，说坊间流传学堂在教习邪术。就连学生家长也...“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透过薄薄的窗纸，可见几个仆妇打扮的女子正围着冬梅的助手小翠争执不休。她们激动的身影在窗纸上晃动，像是皮影戏中的角色。
“我们要接女儿回去！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就是！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中了邪？“
周绾君推开房门，喧哗声顿时一静。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晚身上——女孩独自站在月洞门下，单薄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像是秋日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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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放心，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周绾君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镜界学堂创立至今，从未教习过任何邪术歪道。“
一个胆大的仆妇上前一步，头上的银簪在夕阳下闪着冷光：“那苏家小姐是怎么回事？听说是个叫林晚的丫头使的妖法！“
“事情尚未查明，还请慎言。“周绾君淡淡道，目光如秋水般沉静，“若三日后不能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届时再来接人不迟。“
好说歹说送走了众人，周绾君回到书房，疲惫地揉着额角。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书架上，那影子微微晃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冬梅忧心忡忡地递上一盏新沏的茶，“林晚那孩子...太危险了。她今日能让秀竹看见幻象，明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周绾君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的镜像第一次在镜中对她微笑时的情景——那种既恐惧又好奇的心情，与现在的林晚何其相似。那时的她，也曾经被这种非凡的能力所困扰，不知该拥抱还是拒绝。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周绾君反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雕刻的缠枝莲纹。
冬梅咬了咬唇，烛光在她眼中跳动：“送她走吧。这种力量就不该存在，会害人害己的。您看她今日险些毁了秀竹，若是下次...“
“力量本身无分对错。“周绾君轻声道，转身面对冬梅，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错的是使用它的心。我们建立镜界，不就是为了告诉她们，如何驾驭内心的‘镜‘，而不是被它吞噬吗？“
“可是小姐...“冬梅还想争辩，却被周绾君抬手制止。
“还记得我的镜像吗？“周绾君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她曾经也被视为不该存在的怪物。但最后，正是这个‘怪物‘牺牲自己，拯救了所有人。“
冬梅沉默了。她想起那个与周绾君一模一样的身影，想起她最后决绝的眼神，想起她在永固之阵中化作点点金光的模样。那些记忆如同昨日的梦境，既清晰又遥远。
夜深人静时，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清辉洒满庭院。周绾君来到林晚的住处，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女孩蜷缩在床角，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枕边放着那面小铜镜，镜面蒙着一层水雾，映着朦胧的月光。
“先生...“林晚抬起头，声音哽咽，眼中的泪水在月光下闪烁，“我是不是个怪物？“
周绾君在床边坐下，锦缎的裙裾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轻轻握住林晚冰凉的手，感觉到女孩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这么说？“周绾君柔声问道，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林晚汗湿的额发。
“大家都怕我...苏秀竹看见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林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滴在周绾君的手背上，温热转瞬冰凉，“我只是很生气，然后...然后水里的影子就变了...“
周绾君凝视着那面铜镜，镜中的倒影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她能感觉到，镜面上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像是夏夜萤火，明灭不定。
“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对吗？“她柔声问，手指轻轻拍着林晚的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林晚犹豫着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水里的倒影...有时候会对我说话。它们告诉我很多事情...比如苏秀竹最怕的是什么...“
“这种能力很特殊，但并不代表你就是怪物。“周绾君轻轻将女孩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单薄肩膀的颤抖，“你只是拥有一面更清晰的镜子，能照见别人看不见的真实。“
林晚在她怀中颤抖着：“可是这种能力会伤害别人...“
“任何力量都可能伤人，关键在于如何驾驭它。“周绾君轻抚她的头发，语气坚定而温和，“从明日起，我亲自教你如何控制这种能力，好吗？“
林晚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真的可以吗？“
周绾君微笑点头。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枕边那面铜镜的镜面上，水雾正在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笑脸。那笑容既不属于林晚，也不属于房间中的任何一个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当周绾君定睛看去时，笑脸又消失了，镜面恢复如常，只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而这一次，她选择不再逃避，而是直面这片未知的深渊。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房间，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辉，仿佛在预示着某个重要的转折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