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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军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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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烈阳高悬，无情地炙烤着斯卡里茨城外的旷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仿佛只要擦出一丁点火星，整个世界就会瞬间燃烧起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逼近城墙的大军，此刻已经像潮水般退到了两里开外。
原本整齐的步兵阵列显得有些松散，士兵们惊魂未定地窃窃私语，眼神不时飘向远处那座城堡。
而在军阵的最后方，一座巨大的金红色华盖临时被支了起来。
四根粗壮的包铜木柱撑起沉重的丝绒顶棚，上面绣着的卢森堡红狮和匈牙利红白条纹在风中纠缠。
这是西吉斯蒙德习惯的排场——哪怕是在野外，哪怕只是临时的落脚点，他也必须坐在最高处，俯瞰他的军队。
但此刻，这位被称为「红狐狸|的匈牙利国王，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哐当！
一只精美的银质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鲜红的葡萄酒溅洒在名贵的地毯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一群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西吉斯蒙德那张原本俊朗而傲慢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来回踱步，眼睛里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寒光。
「三千人！我有整整三千大军！」
他停下脚步，指着远处那些孤零零被遗弃在镇外丶尚未组装完成的抛石机组件丶木梁和配重箱，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竟然被几支箭————几支该死的箭！就吓得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一样退了回来？！」
「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周围的侍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铠甲撞击声传来。
马科瓦尔·冯·奥利茨大步流星地走进华盖阴影中。
这位留着光头丶眼神阴鸷的德国骑士，是西吉斯蒙德最得力的干将。
他看了一眼地上变形的酒杯，没有露出丝毫惊慌，只是欠身行了一礼。
「陛下，请暂且收起您的雷霆。」
「刚才那一轮射击确实诡异。四百米的距离，例无虚发，而目专射重要目标。前沿阵列的士气崩溃是可以理解的。」
「理解？你让我怎么理解？」西吉斯蒙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你是想告诉我，斯卡里茨那个乡下地方藏着一整队受过巫术加持的神射手吗？」
「不，据观察，射手只有一个人。」
奥利茨冷静地纠正道，「或者说，只有那一个人具备这种超远距离的杀伤力。」
听到「一个人」这个词，西吉斯蒙德的怒火反而更盛了，他气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好啊，好极了。」
「以上帝的名义————这真是一出荒诞的滑稽戏。」
「想想看，我，圣史蒂芬王冠的拥有者（指匈牙利王位），查理大帝的子孙。我曾与异教徒的苏丹争锋，也亲手囚禁了那个懦弱的波西米亚国王————」
「而现在，我竟然被一只卑微的蝼蚁，挡在了一个肮脏的矿坑之外？」
奥利茨上前一步，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
「陛下，既然那是块硬骨头，我们何必非要崩了自己的牙？」
「拉德季·科比拉是瓦茨拉夫的人，但他也是个懂得盘算得失的贵族。只要我们给他
一条能保住体面的退路，他未必会为了这座矿镇和我们死磕到底。」
奥利茨转过身，遥遥指着斯卡里茨的城头：「与其用士兵的性命去填那个无底洞，不如让我去城下和他谈谈。只要我们承诺放过城里的平民，再给拉德季一点「体面」的台阶下————」
「允许他带着亲信离开，或者以国王陛下的名义赦免他的抵抗。或许不需要流血，他就会乖乖打开城门，把城堡双手奉上。」
「谈判？」
西吉斯蒙德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权衡这个提议的利弊。
对于一位精明的政治家来说，能用舌头解决的问题，确实没必要动刀子。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个粗鲁丶野蛮，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放屁！」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丶脖颈粗壮的库曼首领大步走了过来。他没有像文明人那样行礼，而是大大咧咧地按着腰间的弯刀，那张金属面具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嗜血的狂热。
「谈什么判？难道我们库曼勇士的马刀是用来切面包的吗？」
库曼首领不屑地瞥了一眼奥利茨，然后看向西吉斯蒙德，大声嚷道：「陛下！那个秃头德国佬被吓破胆了！什么神射手？我看得清清楚楚，城墙上只有那一把弓在响！」
他伸出大手，在空中狠狠比划了一下：「一个人，一张弓，他能有多少力气？他能带多少箭？就算他每一箭都能射死一个人，我们要冲到城墙下也就是眨眼的事！」
库曼首领眼中的凶光毕露，那是野兽闻到血腥味后的兴奋：「根本不需要什么抛石机！那只会拖慢我们的速度！要我说，直接让步兵扛着云梯压上去！从所有能靠近城墙的方向同时进攻！」
「他不是射得准吗？我倒要看看，他那两只手能顾得过来哪一边？」
说到这里，库曼首领拍了拍胸脯，狞笑道：「而且，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我们射不了四百米，但只要攻城部队推进到一百米，我们库曼的一千张弓就能把城头压得抬不起头来！到时候，乱箭也能把他射成刺猬！」
一边是省力但需要费口舌的谈判。
一边是简单粗暴丶用人命去堆出来的胜利。
西吉斯蒙德的目光在奥利茨和库曼首领之间徘徊了片刻。
最后，他看向了远处那座让他颜面尽失的城堡。
刚才那几箭带来的屈辱感，像是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忍受任何形式的」
妥协」。
他是国王，是征服者。
如果连一个小小的斯卡里茨都要靠谈判才能拿下，那他还怎么维持对整个波西米亚的统治？
西吉斯蒙德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背对着奥利茨，看向了那名满眼渴望的库曼首领。
「我不喜欢等人。」
西吉斯蒙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按你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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