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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李万豪的报复(第1/2页)
一
安倍纱织走后的第三天,李万豪的报复来了。
不是风水上的报复,是物理上的。那天傍晚,陈元良正在祠堂里检查阵法,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杂乱的,像一群受惊的马。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巷子里跑过来一个人——是张建国的侄子张伟,二十五岁,在张家的实业公司上班,平时负责收租和管理出租楼。他脸上有血,不是他的血,是溅上去的。他的白色T恤上也有血,袖子撕破了一个口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长长的划痕,皮肉翻着,血往下滴。
“陈先生!”他跑到祠堂门口,扶着门框喘气,“出事了!大海地产的人来拆我们家的楼了!”
“慢慢说。谁来了?”
“李万豪的人。二十几个,开着挖掘机来的。说要拆我们家东边那栋出租楼。我叔带着几个人去拦,被他们打了。我叔的头破了,流了好多血。他们还在那边,不依不饶的。”
陈元良的心沉了一下。“报警了吗?”
“报了。打了110,说警力不够,要等。”
“等多久?”
“不知道。接线员说尽快。”
陈元良没有再问。他把祠堂的门锁上,跟着张伟往东边走。巷子里的人比平时多,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看热闹的。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拍视频。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女人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饭,边吃边看,饭粒从嘴角掉下来,她浑然不觉。
他们穿过两条巷子,到了张家东边的出租楼前面。楼不高,六层,握手楼,灰白色的外墙,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楼下停着一辆挖掘机,黄色的,铲斗高高举起来,对着楼的一层承重墙。承重墙上已经被砸了一个洞,砖头碎了一地,露出里面的钢筋。钢筋歪了,断了几根,像折断的骨头。
挖掘机前面站着二十几个男人,都穿着黑色的T恤,手里拿着棒球棍和钢管。领头的那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龙,嘴里叼着一根烟,笑嘻嘻地看着面前的人。他面前站着七八个张家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木棍和铁锹,但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冲。
张建国坐在地上,背靠着出租楼的墙,一只手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背心上,触目惊心。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白,呼吸很重。旁边蹲着一个年轻人,用毛巾按着他的头,毛巾已经被血浸透了。
“叔!”张伟冲过去,蹲在张建国旁边,“叔,你怎么样?”
张建国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元良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指搭在张建国的脉搏上。脉象很急,跳得快,但有力。不是内伤,是皮外伤。头上的伤口虽然流血多,但没有伤到骨头。他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几张,叠成一个方块,按在张建国的伤口上。
“张先生,别动。按住。血止了就好。”
张建国睁开眼睛,看到他。“陈先生……”他的声音很虚弱,“他们……要拆我们家的楼……”
“我知道。您别说话。我来处理。”
他站起来,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光头。光头也看到了他,嘴角的笑容收了一下,然后又咧开了。
“哟,这不是那个风水先生吗?”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怎么,你也来管闲事?”
“张先生头上的伤,是你打的?”
“不是。他自己摔的。”光头笑了,“我们好好说话,他不听,非要往挖掘机上撞。怪谁?”
他身后的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刺耳。
陈元良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光头的脸上移到脖子上——那条龙纹身,龙的眼睛是红色的,张着嘴,露出两颗獠牙。纹身下面有一道疤,很旧,已经白了,但很长,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他的手——握着棒球棍的那只手——手指粗短,指甲里嵌着黑泥,指关节上有一个“忍”字的纹身,墨水晕开了,字迹模糊。
“你叫李万豪来。”陈元良说。
光头愣了一下。“你谁啊?李老板是你想见就见的?”
“你告诉他,陈元良在这里等他。”
光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把棒球棍扛在肩上。“行。我帮你问问。但李老板来不来,我可不敢保证。”
他转过身,走到挖掘机旁边,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打完之后,他走回来,站在陈元良面前。
“李老板说了,他半个小时后到。让你等着。”
“好。”
光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张建国,嘴角撇了一下。“陈先生,你一个人,管得了这么多?”
“管不了。但看到了就要管。”
光头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把棒球棍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双手撑着,歪着头看着陈元良。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巷子里很安静,看热闹的人也不敢出声,只有挖掘机的引擎在嗡嗡地响,排气管冒着黑烟。
二
半个小时之后,一辆黑色的奔驰驶进了巷子。
车很新,漆面在夕阳下反着光。车牌是香港的,跟上次陈伯来的时候开的那辆不一样——这辆更贵,是迈巴赫,车头的立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车停在挖掘机旁边,司机先下来,打开后车门。
一个男人从车里走出来。
他五十多岁,不高,一米七出头,但很壮。肩膀很宽,脖子很粗,西装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把扣子崩开。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三七分,用发胶固定住,一根碎发都没有。他的脸是圆的,但下巴很尖,像一个倒过来的三角形。眼睛很小,眯成一条缝,但瞳孔很亮,像两颗钉子。他的嘴唇很厚,微微外翻,嘴角向下,天生一副不高兴的表情。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金链子——有小指那么粗,在夕阳下反着光。
他下车之后,没有看挖掘机,没有看被打伤的张家年轻人,没有看坐在地上的张建国。他直接走到陈元良面前,站住了。他的皮鞋是黑色的,锃亮,踩在巷子的碎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就是陈元良?”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纸在木头上磨,带着一种广东话的尾音。
“是。”
“我姓李,李万豪。大海地产的老板。”他没有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光头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凑过去给他点上。李万豪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夕阳下是灰蓝色的,像一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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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听说你很能打?上次我的人来找你,被你打跑了。”他又吸了一口烟,“年轻气盛,我理解。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他蹲下来,看着坐在地上的张建国。张建国的头上还按着纸巾,血已经止了,但纸巾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李万豪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弹了弹烟灰。
“张老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拆迁是市政工程,不是你我两个人能决定的。你签字,大家都好过。你不签——”他看了看那辆挖掘机,看了看承重墙上那个洞,“那就不好过了。”
张建国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嘴唇在抖,但声音很稳。“李万豪,你打人、拆楼、破坏祠堂——这些事,我一件一件跟你算。”
“跟我算?”李万豪笑了,笑声很大,在巷子里回荡,“张老板,你在黄田住了几十年,还不知道我李万豪是什么人?你拿什么跟我算?”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元良。
“陈先生,听说你在帮张家看风水?还把我请的风水师打跑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你知不知道,你踩到谁的脚了?”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你欺负老百姓,我就管。”
李万豪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条缝更细了,像刀片划开的一道口子。他看了陈元良很久,然后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大笑,是一种冷冷的、没有温度的笑。
“好。有骨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地上,“三天之内,离开深圳。否则——”
他没有说完,转身走向奔驰。光头跟在后面,拉开车门。李万豪上车之前,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陈先生,你不是第一个跟我作对的人。前面的那些人,现在都不在深圳了。你好好想想。”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了,黑色的迈巴赫驶出巷子,消失在街角。挖掘机的司机也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跟着那群黑衣人走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张家的人和陈元良。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上,像一条一条黑色的河。
三
陈元良蹲下来,检查张建国的伤口。血已经止了,纸巾粘在伤口上,他用矿泉水把纸巾浸湿,轻轻地揭下来。伤口不长,但很深,皮肉翻着,能看到里面的白色。不是骨头,是筋膜。需要缝针。
“张先生,要去医院。”
“不去。”张建国咬着牙,“先把这里的事处理好。”
“这里的事我来处理。您去医院。”
张建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陈先生,李万豪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您——”
“我知道。但我不怕。”
张建国没有再说什么。他扶着张伟的肩膀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先生,谢谢您。”
“不客气。”
张建国走了。张家的年轻人也跟着走了。巷子里只剩下陈元良和那辆挖掘机。挖掘机的铲斗还插在承重墙的洞里,引擎已经关了,但排气管还是热的,冒着细细的白烟。他站在挖掘机前面,掏出手机,翻到秦慕云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元良?”秦慕云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加班。
“秦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黄田这边有个开发商,叫李万豪。大海地产的老板。今天派人来拆张家的楼,打伤了人。报了警,说警力不够,要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李万豪?大海地产?”
“你认识?”
“听说过。他在临海也有项目。省厅那边有他的档案,但一直动不了他。”
“为什么?”
“保护伞。他在深圳和临海都有关系。而且他做事很小心,从来不留证据。暴力拆迁的事,都是手下人干的,他从来不直接出面。就算抓到手下人,也牵扯不到他。”
“那怎么办?”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张家的祠堂被破坏了,有人在祠堂后面挖了坑。今天还派人来打人、拆楼。”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陈元良,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别管了。这件事我来查。李万豪的案子,省厅盯了很久了。如果有突破口,我帮你递上去。”
“好。谢谢秦队。”
“不客气。”她停了一下,“你小心点。李万豪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电话挂了。陈元良把手机收好,站在巷子里。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把路照得很亮。他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像一棵移动的树。他走到出租楼前面,看了看承重墙上的洞。砖头碎了一地,钢筋断了,墙歪了。这栋楼不能再住人了,要加固,要修补。张家的损失,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转过身,走回祠堂。天已经黑了,祠堂门口的灯笼没有亮,两扇木门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厚重。他掏出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天井里的月光还是那么亮,在地上画出一个方形的银白色光斑。他走到正厅中央,蹲下来,看了看太极图。朱砂还是红的,五帝钱还在,八个三角形还在。阵法没有被破坏。他松了一口气,坐在供桌旁边,背靠着牌位架。
罗盘在怀里,安安静静的。他把它掏出来,放在膝盖上。铜面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一圈一圈的刻度像树的年轮。他把手指搭在罗盘的边缘,感受着铜的凉意。
手机震了一下。是秦慕云发来的消息:“李万豪的档案我调出来了。他在深圳有七个项目,每个项目都涉及暴力拆迁。省厅的人跟了他三年,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但他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黄田旧改。这个项目的资金链有问题,他在借高利贷。资金链一断,他就完了。”
陈元良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了一条:“他的资金链什么时候断?”
“不知道。但有人在查他的账。香港那边的。”
“谁?”
“不知道。匿名举报的。省厅的人说,举报的人对李万豪的财务状况非常清楚,连他在香港的账户都查到了。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陈元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想起安倍纱织——她说她是来找天卷的,不是来帮他的。但她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李万豪的事,我来处理。”
她把纸条塞在他手里的时候,手指很凉,但很稳。
他把手机收好,靠在牌位架上,闭上眼睛。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脸上,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