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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哥，我懂你的意思了。”
苏青梨再次点头，“你放心，妈那边，我会好好开解她。”
“让她别为几天后的离别，太揪心，太难过了。”
阳光通过玻璃落进来，洒下满地碎光。
客厅的门廊阴影里，阮秀莹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本是来添茶的，手里还握着温热的茶壶。
却无意间，把兄妹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苏穆安那句她是自由的鹰，该拥抱辽阔的天，畅饮自由的风，深深击在她的心上。
让她陡然间就酸了鼻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个笨蛋……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让她想嚎啕大哭一场！
明明当初他们之间，是她非要强扭！
干嘛突然这么煽情，弄得她都不敢进去！
轻咬了下唇，阮秀莹拎着茶壶扭头走了。
脸上却像绽开了盛夏里最美的花，分外的，娇俏可人。
晚上的时候。
阮秀莹依偎在苏穆安温热的怀里，犹豫了下，决定敞开了说。
“穆安，白天你和阿梨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嗯。”
苏穆安低沉地应了一声，环着她的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紧了些。
俊朗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清爽的呼吸，微微拂过她的发丝。
阮秀莹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微微仰起脸。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她眼底翻腾的挣扎，和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我……我真的很喜欢这儿。”
“喜欢爸妈的唠叨，喜欢这个院子里的烟火气，喜欢这个家的安稳。”
“可是……”
说到这儿，阮秀莹低下头，声音梨带着浓浓的歉疚，“可我，好像又更想回去。”
“我想咱家院里的沙枣树，想夜里刮过戈壁旷野的风，想我们养的那一群牛羊。”
“可我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光顾着自己开心，想回到咱们的小家，却让你离开爸妈，我……”
“嘘。”
不等阮秀莹说完，苏穆安有力的手臂就猛地收拢，几乎要将她嵌入骨血般地拥住了她。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低下头，轻轻吻在她不安的眉心上。
然后，带着滚烫温度的唇瓣，坚定地移下。
温柔地覆盖了她因为不安而轻颤的唇。
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了她所有翻涌的不安，和汹涌的自责。
这个吻绵长而深情。
带着安抚灵魂的力量。
胜过世间万语千言。
许久，苏穆安才稍稍分开一丝缝隙。
额头依然紧密地抵着阮秀莹。
两人鼻尖几乎贴着鼻尖，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傻姑娘。”
苏穆安深邃的眼眸，凝视着阮秀莹湿润泛红的眼眶。
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爱意和坚定。
“你的翅膀想去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有你的地方，才是家啊。”
“你的自由，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圆满。”
“从来就没有自私，只有我们。”
“永远，都是我们。”
阮秀莹的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看，这就是她一眼就看中的男人啊！
当年硬要强扭的瓜！
两人结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他对她说这么动听的情话。
比那些老辈子说过的故事都要好听！
这一刻，巨大的安全感，将阮秀莹彻底淹没。
她呜咽着埋进他温暖的怀里，紧紧回抱着这个她一眼就看中的男人！
这辈子，下辈子，她都不要跟他分开！
与此同时。
院落的葡萄架下，苏青梨刚跟马玉玲说了苏穆安的决定。
“妈，大哥说，他不舍得嫂子受委屈。”
这句话她说的很轻很轻。
似乎这样，就能减少些马玉玲的伤心。
可是，她还是看到马玉玲脸色骤然苍白。
四周陷入死寂。
只剩下夜风吹过葡萄架繁茂的叶子，发出单调而绵长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青梨以为母亲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再也不会回应。
马玉玲才猛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爬满她沟壑纵横的脸颊。
“他，他不舍得她受委屈，所以就委屈自己？”
“阿梨，他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这些年在那个鬼地方，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委屈啊！”
“现在……现在老天爷总算开了眼，人全须全尾地、活生生地站我跟前儿了。”
“这才几天？这才捂热乎几天呐！炕头的热气儿还没散尽呢！他，就又要走了……”
“这一走，关山万里，啥时候还能再见上一面？”
“我这心呐，跟钝刀子割肉似的，慢悠悠地割，疼死我了，疼得我喘不上气啊。”
苏建国听到声音走过来。
其实，他早就注意着院子一角的动静，听到了母女俩的对话。
然后佝偻着背，叹息着走过来。
苍老的脸上，隐隐有泪花闪过。
“好了，别难为孩子。”
苏建国的声音苍老的令人心碎，“孩子大了，有他的担子要扛，有他的小家要顾。”
“咱，咱不能拖累他，绊住他的脚。”
“国家还需要他出力，他得……得回去。”
这话是劝马玉玲的。
更是在劝他自己。
他已过天命之年，做梦都想儿孙绕膝啊。
可儿子做出了选择，为人父母，他怎么舍得难为孩子呢？
走吧。
只要孩子过得好，就够了。
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
马玉玲和苏建国都明显在强颜欢笑。
尤其是看到满院子跑的苏亦辰时，他们不舍的目光几乎要溢出来。
阮秀莹把一切看在眼里，越发的内疚。
晚上的时候，她偷摸跟苏穆安商量，“老公，要不，咱们不回了？”
“回。”
苏穆安却笑着摇头，“别因为一时的不忍心，禁锢起自己的翅膀。”
“以后我争取每年都回来一趟，住段时间。”
“哦。”
阮秀莹应了声。
声音有些发虚。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自私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
他们要回去的日子渐渐逼近。
苏建国几乎跑遍了城里所有能找到的书店，和犄角旮旯的小人书摊。
给苏亦辰买回厚厚一大摞的小人书和连环画。
“来，乖孙，到爷爷这儿来！”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臂，把苏亦辰抱坐在自己干瘦的腿上。
手指轻颤的翻开崭新的书页，耐心地讲着。“看，这张嘎子，多机灵，多勇敢。”
“这是王二小，虽然是个放牛娃，却比谁都要勇敢。”
“瞧见这儿了么，这是鸡毛信，以前啊……”
整个院子里，都回荡着苏建国含饴弄孙的讲古。
马玉玲偷摸擦了下眼泪。
如果，如果时光能停下该有多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