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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玉玲快步走进院子。
果然，苏青梨正抱着霍妍，跟阮玉玲在院子里聊天。
苏亦辰围着霍擎转悠，徐玉梅正摇着扇子给他们扇风。
“阿梨回来了？”
马玉玲笑呵呵过去，“中午想吃啥？妈给你做。”
苏青梨嫣然一笑，“这不是想多跟嫂子聊聊，我们呀，又来蹭饭了。”
“随便蹭，只要你爱吃，妈给你做一辈子饭。”
马玉玲笑得眉开眼笑，“正好我今天买了些鲜虾，等会儿做个油焖大虾。”
“还是我来吧，你们娘几个聊聊天。”
徐玉梅主动接过那些菜，进厨房忙碌起来。
马玉玲哪能让徐玉梅自己做饭，也跟了进去。
俩人在厨房里忙着择菜，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外面是苏青梨跟阮秀莹闲聊的低语声。
偶尔还会响起苏亦辰跟霍擎、霍妍咯咯的笑声。
等太阳挪到半空中时，午饭也跟着出锅。
苏建国跟苏穆安也从外面转悠了一圈回来。
最近这几天，他们父子几乎是步行丈量了整个县城。
苏穆安不时感慨着自己离开后这儿的变化。
尤其是家里的老宅。
早已经没了当年的金碧辉煌，早变成了枯草掩映下的一片废墟。
好在他们还有新的家。
进了院子，看到母亲她们的笑脸，让人觉得生活依旧是如此的美好。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饭。
苏建国跟苏穆安负责收拾桌椅板凳，打扫卫生。
阮秀莹负责看娃。
马玉玲跟徐玉梅则埋头在厨房里刷碗。
说是两人一起刷，其实真正在忙的只有徐玉梅自己。
毕竟就那么点活，她可不会让马玉玲动手。
马玉玲闲不住，索性负责擦拭洗干净的碗碟，时不时的往外面瞅两眼。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有心事。
“嫂子，心里有事儿啊？”
徐玉梅已经猜到了，“是不舍得穆安他们一家回去吧？”
“要我说啊，那苦寒之地，有什么好回的。”
“干脆我把阿梨叫进来，让她帮着想个主意？”
她们早就把苏青梨当成了主心骨，认为就没有苏青梨解决不了的问题。
只要有事，就下意识想要依赖她。
马玉玲点点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阿梨最有主意，她肯定有办法。”
说着，她扭头冲外面喊了声，“阿梨，阿梨啊，你进来一下。”
“哦，来了。”
苏青梨从外面进来，“妈，你喊我？”
话音落下，她就察觉出不对来，“妈，咋愁眉苦脸的？”
“瞅瞅你这眉心，跟揉皱的就抹布似得。”
“大哥跟嫂子刚回来，都陪在你身边，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马玉玲放下手里擦干净的碗，重重叹了口气，“唉！”
“阿梨，你不知道，妈这心里……”
“你大哥他们再住一个礼拜，就又该走了。”
“看着他在家，妈是真高兴，梦里头都在笑。”
马玉玲的手摩挲着光滑的碗壁，声音哽咽，“可一想到西北那苦地方，妈就舍不得让你哥再回去。”
“他本应该有光明的前程，却被家庭成分拖累，受了那么多罪，吃了那么多苦。”
“妈想留他们，想一家人团团圆圆的，热热闹闹的，多好。
“可……妈又怕，这对你嫂子秀莹不公平，毕竟那儿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泪汪汪说完心里的纠结，马玉玲憋闷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轻松了不少。
“阿梨，你帮妈拿个主意吧，妈这心里啊，乱糟糟的，真不知该咋办才好。”
身为高级知识份子，马玉玲向来豁达。
可身为一个母亲，她又想自私一点。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好几天，让她吃不香，睡不安稳。
眼瞅着憋闷都快要病倒，幸好女儿回来了。
索性把这个难题，交给苏青梨来处理。
看着马玉玲眼角的细纹，还有深藏在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不舍。
苏青梨有点心疼。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妈，您别太忧心。”
她轻声安慰着，“这事……我去跟大哥聊聊吧？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也希望大哥一家留在云城。
这对苏青梨来说，并不难。
关键的问题，是大哥他们想不想留下。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带着慵懒的暖意。
却驱不散马玉玲眉心凝结的愁云。
苏青梨从厨房出来，找到在书房翻阅旧书的苏穆安。
身形高大的他静静坐在那儿，分外儒雅。
泛黄的书页在他修长的手指下，显得格外脆弱。
“哥。”
苏青梨走过去，斟酌着开口，“妈刚才跟我唠嗑，她舍不得你们再回西北受苦。”
“那边天寒地冻的，妈不想让你们遭罪。”
苏穆安翻书的手指瞬间停住。
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书页上。
他从泛黄的字迹上抬起头，温润的目光看向苏青梨，眼里没有一丝意外。
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深深的平静。
“妈的心思，我明白。”
苏穆安缓缓合上书，动作沉稳。
眼神却异常深邃，像望不到底的古井。
“阿梨。”
“哥这条命，是秀莹从雪窝子里，一寸一寸给刨出来的。”
“没有她豁出命的拉扯，就没有今天还能坐在这儿的苏穆安。”
说到这儿，苏穆安微微停顿了下。
温润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重回到他被下放的那个风雪夜。
那是个，冰寒彻骨的绝望之夜。
好在，有一抹鲜活的笑容，是为他而来！
想到这儿，苏穆安微微扬起唇角，清晰而又缓慢道，“所以，这辈子，只要是她想走的路，哥都会陪着她，一步不落。”
“她的心意，就是哥的方向盘，她指哪儿，我去哪儿。”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天边，眼神分外的温柔，“能留下，守在爸妈身边共享天伦，自然是好的。”
“但是，这样对秀莹不公平。”
“她是在辽阔天地翱翔惯了的鹰，生来就应该拥抱无垠的蓝天，享受自由的风。”
“阿梨啊，你说，家是什么？又在哪儿？”
苏青梨抿紧了唇。
她的哥哥语气是那么的平静，却字字千钧。
眼里那份对妻子毫无保留的深情，让人狠狠动容。
那是历经风霜洗礼，被生死淬炼过的灵魂契合！
静静想了片刻，苏青梨莞尔一笑，“我懂了，哥，有亲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你，不舍得让嫂子受委屈。”
苏穆安笑了，重重点头，“对，她太美好，我不舍得她受半点委屈。”
“你说冰雪苦寒，可那儿是她扎根生长的地方。”
“强挪了，她会疼，会枯萎。”
“而我，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