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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眼神微动。
“你自愿留下？”
“是。”
“为什么？”
顾青沉默很久。
“因为我害怕。”
这是林北第一次从顾青口中听到这种话。
圣道十重。
三百年的天骄。
竟然说自己害怕。
顾青抬头。
“我害怕走上第一百。”
“因为我知道。”
“一旦走上去。”
“就没有办法再回来了。”
林北没有说话。
顾青却忽然笑了。
“可是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已经回过来了。”
林北心中一震。
顾青看着他。
“天渊。”
“生死门。”
“无名之路。”
“旧人间。”
“你走过的那些地方。”
“其实都是第一百之前的路。”
林北眼神逐渐沉下。
“你怎么知道？”
顾青摇头。
“不是我知道。”
“是这里知道。”
他指向四周。
“这座城。”
“这座石碑。”
“甚至这条路。”
“它们都在看你。”
林北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不是恐惧。
而是某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猛然转身。
身后的灰雾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
多了无数双眼睛。
没有身体。
没有主人。
只有眼睛。
密密麻麻。
全部盯着他。
林北脸色冰冷。
“看够了吗？”
所有眼睛同时闭上。
下一刻。
一声轻笑传来。
“还不够。”
林北身体瞬间消失。
轰！
他一拳轰向那声音出现的位置。
空间直接塌陷。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林北没有停。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连续数十拳轰出。
整条石阶都在震动。
那些石碑不断崩裂。
顾青脸色微变。
“别打了！”
林北没有理会。
轰！
最后一拳。
整个灰雾彻底散开。
可林北却停住。
因为他看见了。
那片灰雾之后。
不是敌人。
而是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
镜子里面。
站着一个人。
林北。
与他一模一样。
黑衣。
白衣。
青衣。
三道身影。
同时站在镜子里面。
而在三人之后。
还有第四个位置。
空着。
林北盯着那个空位。
突然明白了什么。
黑衣。
毁灭。
白衣。
秩序。
第三个。
结果。
而第四个。
不是第四个林北。
是……
选择。
镜子中的三人同时抬头。
黑衣林北说道：
“你终于看见了。”
白衣林北说道：
“但现在还不能知道。”
第三个林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空位。
林北却忽然问：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黑衣林北笑了。
“因为知道之后。”
“你就会开始选择。”
白衣林北摇头。
“而你现在最重要的。”
“恰恰是不要被任何人替你定义。”
第三个林北终于开口。
“包括我们。”
林北沉默。
许久之后。
他问：
“顾青呢？”
三人同时看向身后。
顾青已经不见了。
原本站立的位置。
只剩下一块黑色石碑。
上面写着：
“顾青。”
“已归位。”
林北脸色骤变。
“归位？”
他一步踏出。
直接来到石碑之前。
掌心按下。
轰！
先天混沌瞬间爆发。
石碑剧烈震动。
无数裂纹蔓延。
林北冷声道：
“把人还给我。”
石碑没有回应。
但裂开的缝隙里。
忽然传来顾青的声音。
“别管我。”
“林北。”
“你走。”
“不要走第一百。”
林北眼神一沉。
“为什么？”
顾青的声音越来越弱。
“因为第一百……”
“不是路。”
“是……”
声音突然中断。
林北猛然抬头。
石碑彻底炸裂。
轰！
碎片漫天飞舞。
而在石碑后方。
一扇真正的门。
出现了。
没有名字。
没有气息。
没有规则。
只有门上。
刻着一行字。
“第一百之后，众生皆可为我。”
林北盯着那行字。
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
这才是青玄古境真正隐藏的东西。
前面的战斗。
七道选择。
九十九次答案。
甚至所谓第一百。
都只是为了把他带到这里。
而这里。
才是真正的门。
一扇与“真”之门完全不同。
却同样让他本能厌恶的门。
因为这扇门不是问他。
“你是谁？”
而是在告诉他。
“你可以成为谁。”
林北缓缓抬起手。
掌心之中。
先天混沌无声旋转。
他没有推门。
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又错了。”
门后。
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哪里错了？”
林北抬头。
“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
“也不需要成为答案。”
“更不需要成为你们希望我成为的东西。”
“我是林北。”
“仅此而已。”
轰！
先天混沌骤然爆发。
整个石阶。
开始崩塌。
一阶。
两阶。
十阶。
九十九阶。
所有石碑同时震动。
镜子破碎。
灰雾消散。
那扇门也开始出现裂痕。
可就在门彻底碎裂之前。
一道声音从门后传来。
“那么……”
“就让你自己看看。”
“你究竟是谁。”
林北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刻。
整片天地。
陷入黑暗。
而在黑暗之中。
一个婴儿的哭声。
响起。
很轻。
却无比清晰。
那声音。
林北听过。
是他自己出生时的声音。
可紧接着。
第二个哭声响起。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
无数婴儿的哭声。
从黑暗深处传来。
林北站在那里。
第一次没有出手。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也许所谓“九十九”。
从一开始。
就不是九十九个林北。
而是九十九个……
曾经拥有“选择”的人。
而他。
正在成为第一个真正站在第一百之外的人。
黑暗尽头。
一道微弱的光亮起。
光中。
一个年轻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抬头看着林北。
第一句话。
只有五个字。
“你终于来了。”
林北看着那张脸。
脸色第一次真正发生变化。
因为那个人。
不是顾青。
不是醉剑仙。
不是黑衣林北。
不是白衣林北。
也不是第三个林北。
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
却又熟悉到极致的人。
那个人的眉眼。
和林北一模一样。
只是比他更年轻。
更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他看着林北。
笑了笑。
“别紧张。”
“我不是你。”
“至少……”
“现在还不是。”
黑暗。
再次合拢。
而林北的识海深处。
那道“未定”。
终于彻底裂开。
里面。
露出的不是力量。
而是一句话。
“第一百，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