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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没有尽头。
林北站在那里。
四周没有天地，没有上下，也没有时间。
刚才那条石阶已经消失了。
那座由无数石碑组成的古城也消失了。
甚至连顾青最后留下的声音，都像是被黑暗吞没。
只有一个人。
站在不远处。
年轻。
普通。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强横到令人窒息的威压，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很简单。
一身灰布长衫。
黑发。
赤足。
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从凡俗世界走出来的年轻人。
可就是这个人，让林北第一次没有立即出手。
因为那张脸。
太像他。
不是像现在的林北。
而是像林北记忆深处，那个还没有踏入修行之路的自己。
甚至连眼神，都有几分相似。
“你说你不是我。”
林北开口。
“至少现在还不是。”
年轻人笑了笑。
“这句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成为你。”
“也可以不成为。”
林北看着他。
“谁决定？”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
“以前是他们。”
“现在呢？”
“现在……”
年轻人抬头，看向无尽黑暗。
“现在不知道了。”
林北没有继续问。
他能够感觉到。
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
可越是如此，事情反而越麻烦。
因为如果对方是敌人，事情反而简单。
可眼前这个人。
不像敌人。
更像某种尚未完成的东西。
一个结果。
一个可能。
一个还没有被定义的存在。
“你叫什么？”
林北问。
年轻人摇头。
“没有名字。”
“那我怎么称呼你？”
“随便。”
“叫你无名？”
年轻人笑了。
“这个名字已经有人用了。”
林北眼神微动。
无名。
又是这个词。
从天渊开始。
这个词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可林北始终没有把它和某一个具体存在彻底联系起来。
因为他很清楚。
无名未必是一个人。
也可能是一种状态。
一种没有被定义的东西。
“那就叫你小一。”
年轻人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比我小。”
“……”
年轻人沉默片刻。
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行。”
林北忽然有些无语。
这个人。
和自己想象中的危险存在完全不同。
甚至有些……
蠢。
可就在林北放松了一丝警惕的时候。
小一突然说道：
“你不能继续往前。”
林北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会死。”
“我死过很多次。”
“不是那种死。”
小一摇头。
“是彻底消失。”
林北沉默。
“什么意思？”
“你现在看到的我。”
小一指着自己。
“就是因为有一些东西消失了，所以才出现的。”
林北皱眉。
“说清楚。”
小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盘腿坐下。
像是一个普通人在荒野里休息。
“你知道第一到第九十九是什么吗？”
“选择。”
“错。”
“答案？”
“也错。”
小一抬头。
“第一到第九十九，其实都是人。”
林北眼神一凝。
这个答案。
他已经听过类似的说法。
那些石碑不是林北。
是使用过“林北”这个名字的人。
但现在小一所说的。
显然更深。
“他们不是你。”
“也不是我的前身。”
“他们就是他们自己。”
“只是他们都曾经走到了某一个位置。”
“然后……”
小一停顿了一下。
“被记录了。”
“记录？”
“对。”
“谁记录？”
“不知道。”
“为什么记录？”
“因为他们做出了选择。”
林北缓缓眯起眼睛。
“所以，九十九个石碑，是九十九个被记录的人。”
“不是九十九次轮回。”
“也不是九十九个林北。”
“而是九十九个……”
小一想了想。
“被选中的人。”
林北沉默。
这与他之前的推断，有些接近。
但又有很大不同。
“那为什么他们都使用了林北这个名字？”
“因为名字本身就是一种钥匙。”
“谁告诉他们这个名字？”
“不知道。”
“谁创造这个名字？”
“不知道。”
“谁把他们带到这里？”
“不知道。”
小一一口气说了三个“不知道”。
林北终于忍不住。
“你到底知道什么？”
小一笑了。
“我知道。”
“第一百不是一个人。”
林北目光一凝。
“那是什么？”
“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没有被记录的位置。”
四周突然安静。
林北看着小一。
很久没有说话。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石碑会写“第一百”。
因为第一百从来不是编号。
而是一个空出来的位置。
前面的九十九。
都有记录。
都有结果。
都有归档。
唯独第一百。
没有。
所以。
第一百不是“第一个一百”。
而是“没有被写下的那个位置”。
林北忽然想到了天骄殿那块黑色石碑。
“确认失败。”
原来如此。
那东西真正无法确认的。
不是他的境界。
不是他的身份。
而是……
无法确认他是否属于那套记录。
“所以。”
林北缓缓说道：
“它们一直在尝试把我归进去。”
小一点头。
“对。”
“九十九？”
“想把你归进第九十九。”
“第一百？”
“想把你归进第一百。”
林北笑了。
“那你呢？”
小一沉默。
“我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没有决定。”
林北眼神微动。
“决定什么？”
“要不要成为你。”
林北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成为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所以你羡慕我？”
“不是。”
“那是什么？”
小一抬头。
他的眼神第一次发生变化。
不再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而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存在。
“我想知道。”
“如果一个人不接受任何既定答案。”
“最后会变成什么。”
林北沉默。
“所以你把我当实验？”
“不是。”
“那你把我当什么？”
小一认真想了很久。
“同类。”
林北愣了一下。
小一说道：
“因为我也没有答案。”
“你没有答案。”
“我也没有。”
“所以我们一样。”
林北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
黑暗深处。
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