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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的声音很低。
“我们已经发现，圣地过去的一些记录存在问题。但问题并不意味着所有事情都被同一股力量控制。”
他停顿片刻。
“有些事情只是巧合，有些事情是不同的人做出了相似的选择，还有一些事情，可能确实存在联系。你需要给自己留下判断的空间。”
林北点头。
“顾长老，你也一样。”
顾长生微微一怔。
林北继续道：“不要因为我经历过天渊，就把所有异常都先归到我身上。”
顾长生沉默片刻，终于笑了笑。
“你说得对。”
两人没有再谈下去。
但顾长生心里很清楚，这句话对圣地而言，同样重要。
过去几个月里，林北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许多人不自觉地将他视作所有异常的中心。
仿佛只要找到林北，便能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然而，林北并不是这个世界唯一会做出选择的人。
魔族有自己的仇恨，妖族有自己的利益，人族内部也存在不同的立场。
他们都不是围绕林北而存在的角色。
真正的危险，或许恰恰在于，有人试图让所有人都忘记这一点。
……
同一时间，魔族赤渊战部已经进入矿星深处。
厉苍站在空间通道前，面前是一座残破的石门。
石门高约百丈，表面布满了古老的裂痕。它没有任何明显的阵纹，也没有人族、魔族或妖族常用的封印标记。
但厉苍手中的黑色晶石，在靠近石门之后，便开始持续震动。
他伸手触碰石门。
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从石门内部传来。
没有杀意。
也没有欢迎。
只有一种冰冷的排斥。
厉苍收回手，掌心已经出现一道细小的裂口。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身后的魔族修士立刻上前。
“统领！”
“无妨。”
厉苍看着自己的伤口，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石门并不允许他进入。
至少现在不允许。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弃。
“派人继续勘察矿星地下的所有通道。将附近三十里的矿道全部封锁，不许任何人擅自靠近。”
“是。”
“另外，传讯赤渊战部总部。”
厉苍转过身。
“告诉他们，矿星下方发现了一座古老石门。我们尚未确认它与天渊是否有关，但这东西值得继续调查。”
那名部下迟疑了一下。
“统领，总部若知道这里可能涉及天渊，恐怕会派其他人接管。”
“所以我让你如实汇报。”
厉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魔族的领土，也是我部战士用性命打下来的地方。我不会因为某些人想要独占发现，就隐瞒真实情况。”
他重新看向石门。
“但在他们到来之前，我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厉苍缓缓抬起手中的黑色晶石。
“这东西究竟是钥匙，还是诱饵。”
石门依然沉默。
仿佛它根本不在意谁站在门前。
……
第二日清晨。
人族圣地的星舟缓缓升空。
林北站在甲板边缘，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山川。
秦无缺站在他身旁。
此次行动，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六名天骄殿弟子。其余人均来自圣地军府，其中包括负责空间阵法的阵师、负责救援的医修，以及两名拥有丰富边境作战经验的圣道境强者。
整支队伍只有十余人。
人数不多，却足以完成初步调查。
星舟穿过圣地外围的星域屏障，进入浩瀚的内宇宙。
远处星辰明灭，数不清的大陆悬浮在虚空深处。
林北曾经以为，踏入内宇宙之后，自己便会逐渐接近所有秘密。
如今他才发现，所谓内宇宙，同样辽阔得难以想象。
这里有繁盛的修炼文明，有古老的圣地，也有延续无数岁月的战争。
天渊不过是其中一处异常。
观察者也未必是所有异常的源头。
他不再急着寻找一个能够解释一切的答案。
因为在那之前，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亲自看见。
星舟向前行进。
两日后，他们将抵达边境矿星。
在那里等待他们的，不只是魔族战部，还有一座拒绝任何人进入的古老石门。
而在那座石门之外，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地方，一道沉寂了漫长岁月的空间裂缝，正在极其缓慢地扩大。
没有人记录它。
没有人观察它。
甚至没有任何生命意识到它正在变化。
它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直到第三日，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像是某种坚固的东西，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一缕灰白色的气息从裂缝中渗出。
那气息没有冲向人族，也没有靠近魔族。
它沿着虚空中一条早已断绝的古老路径，缓缓飘向更深处。
那里没有石碑。
没有名字。
也没有任何关于第一、第九十九或第一百零一的记录。
只有一片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古战场。
而在古战场最深处，一柄断剑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剑身之上，两个早已模糊的古字，在灰白色气息经过时，重新显现。
归来。
人族圣地，天骄殿。
灰袍人离开之后，圣地的护山大阵并没有立即关闭。
九重天幕层层叠起，原本流淌在山川之间的灵光被尽数收束，数十座悬空道宫同时亮起古老的阵纹。那些阵纹并不针对某一个方向，而是向着圣地之外的虚空延伸，仿佛正在确认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是否真的离去。
这是人族圣地传承数百万年，极少动用的戒备方式。
顾长生站在天骄殿前，望着天空中的阵纹，脸色有些凝重。
“不是魔族，也不是妖族。”
秦无缺站在他身侧，手中长剑尚未入鞘。
“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
顾长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不是来攻打圣地的。”
秦无缺眉头微皱。
方才那灰袍人站在圣地之外，明明只需要向前一步，就能进入护山大阵的攻击范围。他却始终停在那里，既不动手，也没有真正展露力量。
他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交出林北。
被拒绝之后，他又提出了一个选择。
要么林北离开，要么一座人族城池承担后果。
从始至终，那人都没有说自己来自何方，也没有解释凭什么要求圣地交人。
这种行为，反而比直接攻打圣地更加令人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