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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词站在原地,抿唇望着枝挽离开的背影。
她没和自己告别,也没说其他的话。
就好像真的只是准许他用画感谢,现下谢完了,她自然就走了。
门还开着,风里带着花草的香气和一丝凉意。
直到枝挽走远了,谢青词才回过神。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窗棂上忽然落下一道极轻的声响。
谢青词的睫毛微微一动,伸手推开窗。
只见一只灰色的鸽子蹲在窗台上,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红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皇宫禁地,本是明令禁止私养信鸽的。除去皇帝与太子,唯有公主的甘泉宫可以。
一来彰显她的圣宠,二来也无人会怀疑这位长公主。
她胸无大志,且血统纯净,绝无可能和必要通外敌去出卖自己的亲父兄。
养一些鸟陪她逗趣解闷,是皇上特许的。
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让他钻了空子。
谢青词将鸽子捧进来,取下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行。
用的是只有他们自己人才能看懂的密文。
兵练得很好,新式兵器正在锻造中,不出三月便可大批量装备。
粮草充足,士气高涨,只待时机。
这大概是他这数年来,见过最好的消息,最能让他热血沸腾的消息。
但谢青词并未有想象之中的激动,高兴是自然的,可另一股莫名的情绪也同时在他的心里环绕。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会儿,而后移到窗台上。
枝挽方才趴在那里数过蚂蚁,光线落在窗口,画面让人过目不忘。
谢青词感到胸口有一股说不清的火气往上顶,堵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将纸条攥在手里,纸张被捏出了细密的褶皱。
他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
此刻,昭宁应该已经在她的寝殿之中,二人亲昵的赏画了吧。
昭宁不像他,人冷,性子又敏感。他总能讨她欢心。
谢青词闭了闭眼,将那张纸条凑近烛台。
是在难受她一声不吭就去找别人,还是难受自己竟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谢青词不是一个愿意自欺欺人的人,可现在他也不得不摊开来,去重新审视自己。
这许多时日,他远远的避着她,又禁不住,去打听她的消息,究竟是为何?
是讨厌她才不去见,是为了大业才去盯着她。
这是他从前给自己找的理由。
其实,是不敢见,是不敢见却又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短短半个时辰,他的脑海就又被那种忽远忽近的惦念干扰。
所以,所以他才会感到愤怒,不是为了她的忽略,唯独因为他自己的荒谬。
大业将成,他的情感却越来越无法自持。
谢青词无法再想下去了……那只会让他徒生恐惧。
系统提示音在枝挽的意识深处响起:“攻略人物谢青词愤怒值上升。”
枝挽正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闻言顿了顿。
她在思考,他上次愤怒值波动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她装病,他偷偷来看她的那天。
因为好感度已经过半,枝挽大胆猜测,那次谢青词大概是因为心疼她,一时情急才上涨的。
那今天呢?
今天一切都很顺利,当下两个人也不在一块。
她的视线落在正给她泡茶的昭宁身上,恍然大悟。
原是真的吃醋了啊。
给他挖什么坑,就掉进什么坑,枝挽喜欢这种感觉。
好系统,愤怒值确实有用。
谢青词如今还不敢承认那见不得光的感情,还和她保持着距离。
可愤怒值不会替他撒谎。
那种感觉会明确的让他们都知道,他在乎。
他在乎她的安危,也在乎她的心和目光,都落在了何处。
昭宁的茶泡好了,端过来时,他看着枝挽手上拿着的桂花糕,略带好奇地问:“公主,为什么你这么喜欢桂花味的东西?”
枝挽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那盘洒过蜂蜜的桂花糕。
说到底,是被上一世影响了。
她还记得那棵桂花树,就是在那里,在云栖的怀抱中,她离开了那个世界。
淡淡的香气夹杂着清甜,能让在各个世界中穿梭的枝挽感觉到平静。
“桂花留晚色,帘影淡秋光。”枝挽喃喃道,“这样安静的花,也值得喜欢。”
昭宁静静地注视枝挽的侧脸,虽然公主隐藏的很好,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瞬间的,不属于她这个年龄与身份的疲惫。
那抹愁绪在她的眉眼间聚拢,又化开。
长公主定然是经历过什么,她只是不肯说。
他想起自己刚刚知道身世的那几天,便是日日在夜里独自坐着。
那时他想,若是有人在他身边就好了,不必说什么,只要让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永远不会弃他于不顾便好。
他想做枝挽身侧的那个人。
他也一定会是。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枝挽便起了床。
她今日有大事要做,特意挑了件不起眼的衣裙,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
春檀一言不发的帮她梳洗,殿下的事,不该问的不要问,这是她在公主府活了这么多年学到的第一条规矩。
枝挽唤了黎玄陪她出宫。
马车是用来采买的那种,并不惹人注意。
出宫不久,黎玄七拐八拐,穿过了几条巷子。
城内卖菜卖花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身后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就被黎玄不动声色地甩掉了。
出城之后,道路渐渐变得崎岖。
马车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往上走,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
到最后,马车已经难以行进,黎玄拴好马,扶着枝挽走上去。
不多时,他们在一处及其隐秘的小庭院前停了下来。
院墙不高,灰瓦上爬满了枯藤,破败普通得像山间任何一座被遗弃的农舍。
黎玄上前叩门,三长一短,是约定的暗号。
门极快的开了一条缝,里头的人打量了一下黎玄,而后将门打开,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
枝挽迈步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她刚进院子,一道声音便从屋内传了出来,是个女声,却听着爽朗大气。
“长公主殿下,有失远迎啊。”那声音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些,“这深山野岭的,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话音落下,一个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身量不低,穿着一身利落的常服,窄袖束腰,乌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大气的脸。
她大步流星地朝枝挽走来,步伐矫健得像一阵风。
枝挽扬起笑意:“姐姐相邀,我怎敢不来?”
女子走到枝挽面前,也不行礼,歪着头打量了她片刻,“殿下比画像上还好看。”
她伸出手,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坐。别站着了,茶都凉了。”
枝挽在她对面坐下,黎玄无声地退到院门口,背对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