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人类是一种能将理智和情感彻底割裂开来的奇怪物种,明知道这样的行为,只会引来更多吃人的怪物,将自己扯入更深的险境之中,可那不断翻涌的恐惧,却依旧让这些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小朋友们,从从被捂住的双唇的缝隙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有那么一瞬间,秦砚真的想就这样扔下这群家伙,直接按照之前祝游方的说法,干脆地离开这个隧道。
但最后,还是心底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占据了上风。
边上的学生像是承受不住这种不知道该如何发泄的恐惧一般,直接拔出随身带着的手工刀,发疯地朝着自己扑过来的阴影怪物冲了过去——然后没有任何意外地从那团黑雾似的物体当中穿了过去,秦砚蹙起眉,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用力地朝反方向扔去,顺带着一脚踹在了还在叫个不停的女生的肚子上,在止住了那让人心烦的声音的同时,还让那合拢的利齿咬了个空。
“——跑!”
猛地被这一个字给拉回了魂,那些还瘫坐在地上的人,终于如梦初醒地扑腾着站起来,手脚发软地朝着隧道的另一头跑去。
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之前还只对声音和光线有反应的阴影生物,这一回没有任何迟疑地朝着他们追了过去。
“你是老师,”不过是一个分神,左腿就被狠狠地咬了一口,秦砚看向紧紧地攥着捡起的美工刀的女教师,弯起眸子朝她笑了笑,“你的学生在那边。”
张静娴浑身一震,抖动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咬牙,丢下了一句“对不起”,就转过身,快步地跟了上去。那动作,倒是利索得一点儿看不出小腿上,有被划出那么长的一道伤口的样子。
抬手挡住了朝迎面扑来的怪物,秦砚感受着从被咬住的手臂上传来的疼痛,略微眯起了双眼。
明明能够轻易地瞄准他的脖子,咬断他的骨头,却每一回都留了力道——和刚才包围了他们一群人好半晌,却只在一开始的时候,杀了一个人一样,如同戏耍一般,试图将人一点点地逼入恐惧的绝境的做法。
他果然很想知道……藏在这背后的原因呢。
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那只单独留下来的怪物的距离,秦砚相信,只要他像刚才那些人那样,发出超过了某个限度的声音,从黑暗中还能冒出更多类似的阴影生物。
——而就连这一点本身,都在加深他继续往下探究的欲-望。
缓慢地踱着步,寻找着下一次进攻时机的怪物忽地停顿下来,挣扎着倒在地上,大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嚎,最后如同之前被祝游方劈开的那一只一样,化作丝缕的黑雾消散开来。
从黄泉路上被拉扯回来的人的血肉,可不是什么能够随意入腹的东西。
只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秦砚就转过身,慢腾腾地朝着隧道的另一头挪去。
伤口的愈合还需要一点时间,在这之前的疼痛是真实且不可避免的。
耳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有别于自己发出的动静,秦砚略微顿了下脚步,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陡地被人握住了手腕。
“你受伤了?”不久前才听过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看起来和之前没有多少分别的男人拧着眉,看着他只几乎要掉下来的半截衣袖。
“……没有。”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碰到人,秦砚略微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没能成功。
——还被直接扯掉了那截要掉不掉的袖子,露出了底下深可见骨的、却干涸到连半点血迹都不见的伤口。
手上的动作只停顿了一下,祝游方就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套在了秦砚的身上。
显然没有漏过秦砚左腿的情况,祝游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收回伸到了一半的手,转过身,在秦砚的面前蹲了下来:“我背你。”
那反应,就好像自己刚才所见到的,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一样。
“要是不快点的话,会来不及,”连刚才怪物那么明显的特征都没能察觉的人,这会儿却无比精准地抓住了秦砚所在意的事情,“已经又有人被咬伤了。”很显然,并不知道秦砚和其他人分开,祝游方已经赶上过那支队伍过一回了。
“那就快点。”下一秒,他就感到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落入耳中的话语,也从之前那带着疏离与礼貌的“谢谢”,变成了不那么客气的催促。
暖热的体温隔着并不厚实的布料传递过来,和平常人感受不出什么分别。
……也是,要是这方面有什么奇怪的话,之前在带着人离开巴士的时候,就该察觉到了。
背着人站起来,祝游方扣住秦砚的腿弯,将人往上颠了颠,迈步飞快地朝着之前那帮高中生先前离开的方向跑去。
从身边掠过的黑暗当中,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却并没有冒出哪怕半只怪物,朝他们发起什么攻击。
即便是新手任务,这个状况,也实在显得有些太过放水了。
腿上传来的疼痛已经减缓了许多,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也出现在了视野当中——为了尽量降低行动间发出的声音,他们的速度自然不可能快到哪里去。但尽管如此,这里面,还是少了好几个人。
并没有在这并不存在分叉的道路上,发现任何被落下的尸体,秦砚略微偏了偏头。
与之前不同的状况,表明了那些怪物发生了改变的攻击模式。
一开始如同玩弄般松垮零散的袭击,在逐渐接近逃生出口的情况下逐渐变得密集暴烈,而后在那最后的地点到达高。潮——最开始感受到的那一丝不协调感变得越发明显,秦砚甚至觉得自己能够猜得到接下去的发展。
“杜老师!”“杜老师——”
比起一个行动不便的伤残人员,有着能够和那些怪物抗衡的能力的祝游方,显然要更受瞩目和欢迎。
“刚刚徐芳芳被拖走了!”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想回家……”
在杂乱的哭诉当中,秦砚偶尔能听到几句对祝游方扔下一群人,执意要回头去救人的抱怨。但到底还算认得清眼前的状况,没有人真的敢拿这一点去指责什么。
“我们没有发出声音,也没开灯照明,”这其中,反倒是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出奇地冷静,这些话所告知的对象,也不是站在前面的祝游方,而是从他的背上下来的秦砚,“但那些东西还是——”就像是在印证她的话一样,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探出的利齿一口咬住了她的右臂,径直将其从肩上扯下。
皮肉分离与血液喷溅而出的声音在由于剧痛而发出的嘶嚎之下显得分外轻微,却依旧令人感到牙槽泛酸。
看来这个家伙并不讨这里的某个人喜欢。
“虽然我觉得我说不说都没有差别……”看着面前尖叫着往出口逃窜,在混乱之中又被扑到了几个的这群人,秦砚慢吞吞地给出了回复,“……但除了跑之外,我想应该没有别的办法了。”
黑暗里的那些东西,即便是用无穷无尽来形容,也一点儿都不夸张。
可惜之前想要寻求他的帮助的人,这会儿却显然没有余力去对此作出回应了。
“不去帮下忙?”将视线从那具挣扎着,被一点一点地拖入粘稠黑暗中的身体上移开,秦砚看了看身侧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的人,开口问道。
明明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正在发生着堪称惨烈的残杀,但他们的身边却风平浪静得,宛若被割裂开的另一个世界。
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的男人侧头看了秦砚一眼,还是抽出刀跟了上去。秦砚则在盯着周围连一点血迹都没留下的地面看了一会儿之后,慢悠悠地往前踱去,丝毫没了之前会错过什么的担心。
而这条并非无限延伸的隧道,也终于抵达了它的尽头。
坍圮的石块与泥土胡乱地堆叠在一起,不时地从中探出一截断裂的钢筋,大抵在那上面存留了有些时间的血迹呈现暗黑的色泽,有如墙上怎么都擦拭不掉的脏污斑点。
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不知道是属于谁的血液浸透了,却依旧挣扎着活了下来的几个人,呆愣愣地站在那堵住了前路的障碍,像是一瞬间坠入了无处着力的深渊。
周围没有见到那些幽魂一样紧跟不散的阴影生物。
“如果早点过来,”走到停下来的秦砚身边,祝游方为自己辩解般开口,“不会是这样。”
“我知道。”秦砚朝他笑了一下,小声回答。
只要他们那时候不去理会被困在车里的人——甚至只要赶在这些人前面,抵达这里的时候,就不可能碰上任何拦住他们离开的阻碍。
然而,他的声音却似乎刺激到了那边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在面前断裂的人。
“是你……是你说要往这边跑的!那时候明明只要朝另一边——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在崩溃边缘的情绪下说出的话根本没有任何的逻辑性,“就因为我们平时笑你,不跟你一起——就只因为我们没带上你——呃……”
被利爪划过的脖颈出现一道细长的红线,温热的血液晚了一瞬才流出来,喷泉似的往外涌,只片刻就将他胸前的衣服整个浸透。
具有太强目的性的状况,让其他人看过来的眼神当中,带上了更深的恐惧与憎恶。
“……明明这么不想让我们受到伤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受到了保护的秦砚轻轻地叹了口气,“却这么想让这些家伙死在这里。”
“我真的很好奇呢,”他轻笑了一声,偏过头,看向瘫坐在角落里的女教师,“……这其中的原因。”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