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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阳箍着她的手臂从僵硬到微微颤抖，终于松动了一点。
他没有退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杳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先躺好...好不容易给你处理好的伤口...又出血了，我给你重新包一下吧。”
索阳上身赤裸着，肌肉线条在这些日子的消耗下变得更加精瘦。腹部的绷带被血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下颌线清晰锋利。曾经总是盛满明亮笑意的琥珀色眼睛，如今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阴翳，变得暗淡，沉默地望着她。
索阳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开口：
“疼。”
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碾过的，干涩、低沉，带着长久不曾开口说话的滞涩感。
杳铃一愣，连忙低头去看他腹部的伤口：“当然疼，你都...”
“疼。”
索阳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低了下去。眉头微蹙，嘴唇抿得很紧。表情没怎么变化，痛苦却清晰可见。
眼眶一层淡淡的绯色，沿着眼尾晕染开来，像是被初冬的寒气冻过。
杳铃跟着他皱眉，以为索阳真的是伤口疼得厉害。毕竟那些伤她亲眼看过，深可见骨，光是清理就让她掉了好几次眼泪。
她连忙低下头，手指利落地解开他被血浸透的绷带，动作尽量放轻，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没事没事，我等会儿给你吃止疼药就不疼了好不好？...下次真的不许再这么乱来了...”
杳铃手指捏着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叠好，剪开旧绷带的时候动作比刚刚更小心，怕碰到伤口边缘的皮肤。
她弯着腰，用新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他的腹部。双手穿过他的后背绕回来，发梢扫过他的腹肌，鼻尖离他的胸口很近。
索阳低着头，下巴几乎贴着她的头顶。
她的体温和气息从发丝间丝丝缕缕蒸腾上来，熨帖着他的皮肤，渗进他的呼吸里。索阳盯着对着她后颈下方一小片隆起的脊骨，他能看见那片皮肤上细微的绒毛在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杳铃。
杳铃。
索阳抬起手，指腹移到她后颈停住，没有落下去。悬停在那里，隔着空气，描摹那点弧度。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把呼吸放得更轻、更慢。
“呼——”
杳铃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索阳在她动作的瞬间收回了手，杳铃浑然不觉。
“这次真的、真的别再乱动了！”
她说着，从意识空间里翻出止疼药和水，拧开瓶盖，把药片倒在手心里，朝索阳递过去。
索阳的视线越过她掌心的药片，直直落在她的脸上没有移动半分。
杳铃举着药片和水等了片刻，等来的只有沉默的注视。
她的眼神从浅浅的疑惑变成不明的担忧。
“索阳？”
杳铃小心地喊了一声。
完蛋了，她不会把人救傻了吧...
“嗯。”索阳应得很快，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听着还算清明。除了没反应，看着没什么异常。
“...你没事吧？...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
又是一声。
回应得很快，但是还是只有一个字。
明明以前...他们两个可以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半天话都不带停的...
杳铃撇了撇嘴，分不清心里是伤心还是委屈。
她把手里那粒药片往他面前又递了几分，示意他接过去。
“喏，止疼药。刚刚不是说很疼吗？”
杳铃的声音软软的，哄着，手指都快伸到索阳嘴里去了。
索阳还是直愣愣地看着她，没有接过去的意思。
杳铃没有办法，试探性地说了声：“...啊~张嘴。”
索阳张开嘴。
...
杳铃把药片轻轻放在他的舌面上，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下唇。他的嘴唇很干，有裂开的细口，舌尖温热，在她指尖离开的瞬间卷了一下，像是想挽留什么。她又把水瓶递到他嘴边，喂他吃好了药。
索阳琥珀色的瞳仁似乎明亮了一些，清澈地倒映着她的影子。
杳铃替他擦去嘴角溢出的一滴水，指腹刚碰到他的嘴角，索阳偏过头，把脸颊贴进她掌心蹭了蹭。
杳铃看着他眷恋的姿态，像是明白了点什么。
就像之前遇见森与枫的时候一样，在他们那段仓促的、她单方面的告别之后，她还欠索阳一个解释。他也需要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杳铃想了想，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索阳，之前——”
她只开口说了几个字，索阳便猛地僵住，瞳孔骤缩，身体绷紧。他一把抓住杳铃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杳铃吃痛地吸了一口凉气。
“别说。”他的声音仍然沙哑，语速却陡然加快，“不要说。”
杳铃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还没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索阳打断她。
腹部的绷带上又有一点红色在往外渗。
“别说，”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听着几乎像是在恳求，“我不想听。”
“好好好，不说，我不说了，你别激动，伤口又要裂开了...”杳铃看见他肚子上渗出来一点点的红色头都大了。
她安抚地按在索阳的手背上，软言细语，念了好几句之后，才感觉到他渐渐松下来一点，暗暗松了一口气。
索阳忽然往前一倾，扑进她怀里。脸埋进她胸口，鼻尖压着她跳动的心脏，手臂环住她的腰。呼吸闷在两人之间，温热而潮湿，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贪婪依恋。
杳铃抬起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最后轻轻落在他后脑勺上。
索阳在她怀里，琥珀色的双眼安静地睁着，全然没了刚刚的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