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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悲惨世界(第1/2页)
“地下室。”李瘸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地下一层到地下三层。负一是仓储和冷冻设备,负二是……圈养区。负三是手术区。里面有冷藏柜、手术台、血液透析机、全套的器官灌注和保存设备,还有一间专门的配型实验室。规模比我们预想的——”
他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大得多。”
“里面的人呢?”陆天问。
幽冥抖了抖袖口上沾的一点不起眼的碎屑:“动不了。没有一天一夜的恢复时间,这些人别想靠自己的力气站起来。”
陆天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没有犹豫,直接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那头传来萧晴的声音——干练、清脆,带着公安系统特有的简洁利落。
“陆天?大晚上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自从陆天来两广讨利息,萧晴已经率先一步,来到了广省的省厅,准备协助!
而此刻!
陆天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萧晴,云山会所,器官贩卖窝点。地点在荔湾旧码头和珠江新城交界处,地下三层。所有嫌疑人已经控制住了,证据在现场——器官库存、手术器械、配型记录、冷链物流单据。你前两天不是说调到省厅了?就是这儿,带人来收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不是犹豫,而是一个职业警察在听到巨大案情时迅速调动全部脑力来消化信息的沉默。
然后萧晴的声音猛地拔高,里面带着压不住的愤怒:“云山会所?广省省厅这边已经盯了它很久了!它水太深——没有实锤,谁都不敢动!”
“现在有了。实锤多到你搬不完。”
“我立刻上报广省省厅,组织专案组出动。预计二十分钟。”
“够快。”陆天挂了电话,把烟头按灭在墙上的大理石烟灰缸里,转身对骆天虹和青衣抬了抬下巴,“走,去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藏在会所后厨的冷冻库后面。
一个巨大的不锈钢冷库门拉开,里面挂满了冷冻的肉类和海鲜,看起来和任何一家高端会所的厨房冷库没有区别。
但冷库最深处的那面墙上有一道暗门,做得极为巧妙——门缝嵌在墙砖的缝隙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暗门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密码锁面板,李瘸子走上去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从九尾狐脖子上扯下来的一张门禁卡刷了一下,暗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混凝土楼梯,墙壁刷着惨白的工业涂料,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冰冷而潮湿。
一股气味从楼梯深处翻涌上来——消毒水、福尔马林、血液、排泄物,以及一种更深层更难以描述的腐臭,像是所有这些东西被密封在水池深处发酵了很久之后才被打开的味道。
叶清竹刚走下两级台阶就开始干呕。
她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不全是因为恶臭,更因为那股气味对她而言不只是一股气味,它是顾晓薇死前闻到的最后一种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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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着牙直起腰,跟在陆天身后继续往下走。
负二层。
圈养区。
推开防火门的瞬间,即便是李瘸子这种见惯了地狱的人,也沉默了好几秒。
负二层被隔成了几十个笼子。
笼子不大,每个大约四平方米,高度只有一米五,成年人站不直,只能蜷缩或者趴着。
铁栅栏上锈迹斑斑,笼子底部的铁板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稻草被尿液和汗水浸得发黑发黏。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有男有女,有老人有中年人,有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甚至有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子。
他们的眼神都是空的,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东西——恐惧至少说明还有希望可以失去,绝望至少说明还活着,而他们眼睛里的东西,是把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掏空之后剩下的空壳。
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蜷缩在靠门的笼子里,左腹部包着一块脏兮兮的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了黄色的脓液,显然是被摘掉了一颗肾脏之后伤口感染了。
她的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干裂得翻出了血丝,连蚊蝇落在她的脸上都不抬手去赶——也许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也许她已经习惯了。
叶清竹终于没忍住,弯着腰吐了出来。
她吐得撕心裂肺,把今晚仅存的一点力气全部吐了出来,然后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
她不想让陆天看到她哭,但她控制不住——她看到的不是几十个被圈养的人,她看到的是几十个顾晓薇,几十个差一点就被分成七份寄回报社的顾晓薇。
陆天站在负二层的正中间,环顾四周。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骆天虹注意到了他的手掌——陆天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关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发出极轻微的骨节摩擦声。
这是骆天虹跟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的手在抖。
“青衣,天虹,把笼子全部打开。”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小刀,你上去接应。等萧晴的人到了,直接带他们下负二。”
然后他转身推开负三层的防火门。
负三层是手术区。
比负二层的空气更冷,消毒水的浓度高到几乎能灼伤呼吸道黏膜。
走廊两侧是四间手术室,每间手术室都装着一面巨大的玻璃观察窗,里面灯光惨白,无影灯照着手术台。
其中一个手术台上还躺着一个被麻醉了一半的年轻女人,腹部被切开了一个口子,旁边的托盘上摆着刚取出来的一颗肾脏,还有余温。
两个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人被骆天虹按在墙上,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被打断了工作的不耐烦——像是屠夫在杀猪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
冷藏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器官运输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冷链物流标签,标注了血型、组织配型数据、目的地。